岑照的手立刻按上刀柄。
厉獠站在另一头的阴影里,黑黄皮甲半隐在青灯之后,身后只跟着两名虎族妖兵。
他没有带祭链,也没有带血符,甚至连爪都收着,看上去像只是夜里闲逛到了这里。
可他出现的位置太巧,正堵在废签沟和内关小道之间。
“岑照,走得这么急,怎么连路都不挑了?”厉獠低头看着地上的废签,语气里带着一点笑,“这种地方平时连清沟的鼠妖都不愿意来,你倒好,带着公主和贵客一起钻进来。”
岑照冷声道:“让开。”
厉獠没有动,只看向绯月:“公主殿下也看见了吧?听骨馆里断一条链容易,可刻命碑上的账没那么容易断。青丘能保他一夜,能保他一世吗?”
绯月没有回答。
她手指攥着斗篷边缘,指尖发白。侍女站在她身侧,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挡住,可厉獠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过来,根本挡不住。
厉獠又看向陆铮,目光在他袖口停了一瞬。
“你的骨签还没碎?”
陆铮看着他:“你想看?”
厉獠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他记得听骨馆里那一刀,陆铮没有砍他,却把祭链和血符斩断得干净。
比起只会暴起杀人的莽夫,这种知道该砍哪里的人更麻烦。
“我不急。”厉獠慢慢道,“虎庭已经知道龙鳞令入关,也知道玄牝水门亮了灯。青丘想把你送入内关,那就送。等你出了晦灯关,进了沉鳞道,总有人会问你那块令牌到底从哪来。”
他说到这里,视线扫过岑照,又扫过梁老。
“也会有人问,灵狐守了这么多年的主碑,为什么连一个无名人族都压不住。”
岑照拔刀半寸。
青鳞轻甲下,几个狐兵也同时提起了灯。
巷子里的气息一下紧了起来。
废签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像一堆已经没人认领的名字在地上摩擦。
梁老握住骨杖,脸色沉得可怕,却没有出声。
他知道厉獠现在不是来打的,今晚王令刚落,“虎族若拦,以越盟论”几个字还在关内压着,厉獠不敢真的当着青丘王令动手。
可他敢说。
敢让绯月听见,敢让路过的妖民听见,敢让那些废签和刻命碑都成为他的证据。
陆铮往前走了一步。
岑照侧目看他,似乎怕他又出手。陆铮却只是踩住一枚滚到脚边的废签,将它轻轻踢回墙角。
“话说完了?”
厉獠脸上的笑又淡了几分。
这已经是陆铮第二次这样问他。
岑照问这句话,是逐客。陆铮问这句话,却像是在判断下一刻需不需要动手。厉獠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侧身让开半步。
“请。”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点冷意。
“玄牝水门开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样站着。”
岑照没有再和他纠缠,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往前。
狐兵迅速越过巷口,梁老压后,陆铮走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