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绯烟把青纱帘放下,主碑副影重新隐入帘后,“他们闻到龙鳞令的味道,比虎族还要快。”
楼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女王深夜启照祭楼,又以王令压刻命碑,长老院不能不问。”
这声音听起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习惯了在王城里被人让路的倨傲。
陆铮转身看去,几个年老灵狐从楼外走入。
为首者白发束得极整齐,眉心有一道细长青纹,手里拄着一根白骨杖。
她身后还有两名长老,一男一女,神情都不算好看。
三人一进楼,目光便先落在陆铮身上,随后落到他手中的王印和袖中隐约露出的青尾骨签上。
为首老妪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女王把青尾王印给了一个人族?”
绯烟站在青纱帘前,没有让出楼心的位置,也没有解释过多。
“他要去沉鳞道。”
老妪握紧骨杖:“沉鳞道多年不启,岂能因为一个人族和一枚来历不明的龙鳞令便重新打开?女王,晦灯关夜鸣之事刚传入内关,族中已经不安。您若再让他带着王印离开照祭楼,虎族会如何看,长老院又如何向诸族解释?”
绯烟看着她:“向诸族解释,还是向虎族解释?”
老妪脸色一变。
绯烟继续道:“大长老,你若要问我为何压刻命碑,我可以答。你若要问我为何放陆铮入内关,我也可以答。但你若是替虎族问,便先把话说清楚。青丘不缺长老,却不需要第二个厉獠站在照祭楼里。”
这话落得极冷。
大长老身后两名灵狐长老脸色同时变了。那老妪也盯着绯烟许久,才缓缓道:“女王言重了。老身守青丘主碑三百年,不需要虎族替我开口。”
“那便好。”绯烟道,“既然你是替青丘问,我便告诉你。龙鳞令已经让玄牝水门亮灯,刻命碑不纳陆铮之名,主碑副影方才又浮出龙渊断文。照祭楼若在这个时候继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等虎族和天界替我们把水门打开,青丘就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
大长老目光一沉:“主碑副影浮文了?”
绯烟侧身,抬手一拂。
青纱帘后,那行暗金断文短暂亮起。
龙令归水,碑名皆沉。
三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这一次,他们看陆铮的目光终于不再只是敌意,也多了难以掩饰的忌惮。
陆铮站在楼心外,神色没有变化,像自己并不是这场争执的中心,也不是那枚让整座照祭楼震动的龙鳞令携带者。
大长老沉默许久,才道:“即便如此,也不该让他去沉鳞道。女王,龙渊断文重现,正说明此事不可轻动。应当先封照祭楼,封内关,召诸族共议,再决定是否接近玄牝水门。”
绯烟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意外。
“共议?”她轻声重复,“等虎族把厉獠在晦灯关看到的东西送回虎庭,等天界裁决卫从狐关外递来问罪书,等诸族为了主碑归属吵上十日,再由长老院翻出一堆不准动、不准问、不准看的规矩,告诉我最好把龙鳞令封起来,把陆铮扣在内关,直到所有人都满意为止?”
大长老沉声道:“谨慎不是错。”
“谨慎当然不是错。”绯烟道,“可把不敢决定说成谨慎,把不敢承担说成共议,把每一次机会都拖到别人先出手,这不是谨慎,是青丘这些年最擅长的慢性失血。”
照祭楼里一片沉寂。
大长老看着她,声音也冷了下来:“女王是在指责长老院?”
绯烟望着她,神情平静,却没有退半步。
“我是在提醒长老院,青丘还没有死到只能靠等别人点头活着。”
这句话落下,陆铮终于真正看见了绯烟作为青丘女王的一面。
不是和他说话时那种冷静的交易者,也不是面对绯月时那个压着疲惫的母亲,而是站在照祭楼、主碑副影和长老院面前的王。
她脸色仍白,左腕仍藏着伤,八尾影子仍被青纱帘压在身后,可她说出这句话时,整座楼里的青灯都像重新抬了一寸。
大长老没有立刻反驳。
她很清楚,绯烟不是在与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