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方才所有关于龙鳞令的解释都更像绯烟自己的伤口。
陆铮想起晦灯关边碑夜鸣时浮出的那一行字。
灵狐绯罗,破元婴,献亲兄一命,自愿。
那行字他当然记得。
可越是此刻听绯烟说话,他越觉得那行字不完整。
晦灯关那块碑只是边关之碑,夜鸣时被龙鳞令和主碑副影牵动,吐出的未必是完整原文。
它像是从某一段更长的记录里裁出最刺眼的一截,把前因后果都压下,只留下足以让看见的人误解、恐惧或沉默的几个词。
陆铮看着绯烟,没有直接问她“献亲兄一命”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道:“晦灯关夜里浮出的那行字,不是完整碑文吧?”
绯烟指间的骨环停了一下。
这一次,她停得很明显。
照祭楼里安静了片刻,她才抬眼看向陆铮。
“你看出来了?”
“那行字太像被截断的记录。”陆铮道,“若绯罗真是被主碑收走的人,碑文却又写着献亲兄一命,中间必定少了东西。边关那块碑夜里吐字时,把不该并在一起的东西并到了一处。”
绯烟没有立刻说话。
她左腕那圈黑色丝带被她指尖轻轻压住,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又开始发疼。过了很久,她才缓缓道:“字不假,只是少了前后。”
陆铮没有追问。
绯烟却像已经知道他迟早会问,主动继续说了一句。
“绯罗是我的兄长。”
这句话落下,照祭楼里的青灯像是又静了一层。
陆铮神色微动。
绯烟看向青纱帘后的碑影,声音很轻,却没有颤:“晦灯关边碑吐出的那一行,是残文。它把两段祭文压成了一句,才会变成你们看见的样子。真正的记录在主碑深处,长老院锁了很多年。绯月不知道,岑照不知道,晦灯关那些人更不知道。”
陆铮道:“所以绯月听见那个名字时,才会那样。”
“她听过绯罗,却不知道他是谁。”绯烟道,“王城里许多人也只知道这个名字不能提。不能提的东西久了,便会变成鬼。有人怕,有人猜,有人利用,却没有人真正愿意把它从碑里请出来看清楚。”
陆铮看着她。
“你愿意?”
绯烟的目光从碑影上收回。
“我不愿意。”她说得很平静,“可龙鳞令已经来了,玄牝水门也亮了。愿不愿意,都不会再由我一个人决定。”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重新沉默下来。
陆铮没有再逼问绯罗的完整真相。
绯烟说得已经够多,也正因为她只说到这里,才显得那件事更重。
她没有把自己塑造成被命运亏欠的人,也没有急着解释自己无辜。
她只是承认了一个名字的真实归属,然后把剩下的东西重新压回碑影之后。
就在这时,楼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狐卫平日里那种轻而稳的脚步,而是更多人同时上楼,甲片、骨杖、衣袍扫过石阶的声音混在一起。
照祭楼外的守卫低声拦了几句,很快又安静下去。
来人身份显然不低,至少不是普通守卫能拦住的。
绯烟看了一眼楼门。
“来得比我想得快。”
陆铮道:“长老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