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没有再说。
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太重,重到照祭楼里的那块主碑副影都像随之沉了一分。
绯烟重新将那枚青色骨牌放在掌心,走到陆铮面前。
“上半夜我用王令把你从刻命碑里摘出来,下半夜玄牝水门又亮了灯。等天亮以后,虎族会来问,长老院也会来问,天界那边更不会停手。青丘给不了你太久时间,你也给不了青丘太久时间。”
她将骨牌递出。
“这是沉鳞道残图。你可以不接,但你怀里的龙鳞令下一次震动时,未必还会给你选择慢慢走的机会。”
陆铮看着那枚骨牌,没有立刻接。
照祭楼深处,青纱帘后的主碑副影忽然极轻地震了一下。
绯烟的目光骤然转向帘后。
陆铮怀里的龙鳞令,也在同一瞬间微微发热。
主碑副影的震动很轻。
若不是陆铮就站在照祭楼中央,若不是龙鳞令也在同一瞬间发热,几乎会以为那只是楼外夜风掠过青纱帘时带起的一点错觉。
可绯烟的反应太快了。
她手中那枚沉鳞道残图还悬在半空,指尖却已经收紧,左腕那圈黑色丝带被袖口牵动,露出一线极淡的刻痕。
她转身看向帘后。
青纱帘无风自动,帘后的碑影一点点亮起,从最深处浮出几道暗金色纹路。
那纹路与刻命碑平日吐出的妖文不同,更细,也更冷,像不是刻在碑上,而是从碑下某处更深的地方慢慢透出来。
照祭楼里的骨牌随之轻轻晃了一下,许多名字在灯下泛出微弱青光,又很快暗下去。
陆铮怀中的龙鳞令越来越热。
这一次,它没有像在晦灯关外那样震动,也没有像玄牝水门黑灯亮起时那样急促牵引,而是沉沉发热,像一块被冷水封住很久的鳞片,终于在某道熟悉的气息里醒来。
陆铮抬手按住衣襟,朱雀火意从掌心压下去,却没有把那股热意压灭。
龙鳞令不是在失控,它像是在回应。
青纱帘后的碑影浮出一行残缺文字。
字迹很浅,出现得也很慢,像每一笔都要从许多年没有被翻开的石缝里拖出来。
龙令归水,碑名皆沉。
这八个字浮出来时,照祭楼里的青灯齐齐低了一瞬。
绯烟看着那行字,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点。
那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极深的凝重,像她早已在残册和碑影里见过这句话,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会在自己眼前被主碑副影重新吐出来。
陆铮看向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绯烟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青纱帘前,抬手按在帘边。
那一瞬,陆铮看见她指尖泛白,也看见她左腕丝带下那道刻痕微微亮了一下。
她似乎在压住碑影的震动,又似乎在压住自己身上某种被碑影牵动的伤。
过了片刻,主碑副影上的暗金文字才渐渐淡下去,照祭楼里的骨牌也重新安静。
绯烟放下手,转身看向陆铮。
“它不是预言。至少青丘从不把它当作预言。”她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这是龙渊沉水前,留在刻命主碑边缘的一句断文。许多年前,长老院把它解释成龙族覆灭后的余响,说龙令既然已经归水,龙族之名也该随着水门一起沉下去。可今晚主碑副影在你面前重现这句话,便说明那种解释未必完整。”
陆铮道:“碑名皆沉,指的是龙族名字沉了,还是刻命碑上的名字会沉?”
绯烟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显然正中她不愿轻易开口的地方。
她没有像寻常掌权者那样用含糊的话遮过去,而是沉默片刻后,慢慢道:“两种可能都有。若只是龙族之名沉没,龙渊封死之后,这句话便该彻底安静。可它现在因为龙鳞令重新浮起,便说明它指的也许不止龙族。陆铮,若玄牝水门真的重新打开,刻命碑掌控妖界诸族命契的方式,可能会被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