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看着她。
这一次,她沉默得久了一些。
“若我有一句话能回答你,青丘就不会是今日的青丘。”她道,“我只能告诉你,真正要改一件事,先要活到你有能力改它的那一天。”
绯月没有立刻说话。
陆铮也没有插话。
他能听出来,绯烟这番话不是单纯教育女儿,也不是一时感慨。
她让绯月进来,是有意让她在照祭楼里把晦灯关看见的东西重新听一遍。
她不想让绯月只带着愤怒回去,也不想让虎族以后用青丘最难看的地方,第一次撕开这个公主的眼睛。
绯月的目光落在青纱帘后的碑影上。
她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那句话。
“母亲,刻命碑上那个名字……绯罗是谁?”
照祭楼里的灯火静了一瞬。
绯烟没有立刻开口。
她身后的八尾影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左腕那圈黑色丝带也被她指尖轻轻压住。
她看着绯月,眼神没有躲避,却像有一扇门在她眼底缓缓合上。
绯月没有退缩。
她在晦灯关时没有问出口,在废签沟里没有问出口,被狐卫带回内关时也没有问出口。
可她现在站在母亲面前,站在照祭楼里,眼前又有陆铮和龙鳞令,她忽然觉得,若这一次还不问,以后也许就永远只能从别人的沉默里拼凑答案。
绯烟看了她很久。
最后,她淡淡道:“那是一个已经死在碑上的名字。”
绯月脸色变了。
“可是那个名字和您……”
“绯月。”绯烟打断她,声音第一次低了些,却没有厉色,“有些名字活着,只会害死更多人。你今晚已经看得够多,先回侧殿休息。等你能分清自己想知道真相,是因为想承担,还是只是因为不甘心被瞒着,我会再告诉你一些事。”
绯月站在原地,眼眶更红。
她还想问,可侍女和狐卫已经在门外低头等着。
她看向陆铮,像是想从这个同样不入刻命的人身上找到一点别的答案。
陆铮没有替她说话,也没有劝她。
他只是看着她,让她自己决定是否继续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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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绯月还是慢慢低下头。
“我知道了,母亲。”
她转身离开照祭楼。
侧门重新合上后,楼内只剩下陆铮和绯烟。
青灯的火心安静了片刻。
陆铮看向绯烟:“你让她来,不只是为了让她听几句话。”
绯烟没有否认。
“她迟早要看见这些。与其让虎族把青丘最难看的地方撕给她看,不如让她今晚在照祭楼里听完。”
陆铮道:“你对自己的女儿,也这样算计?”
绯烟看着他,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可那种冷酷底下又有一点难以遮掩的疲惫。
“我是她母亲,也是青丘女王。”她缓缓道,“若这两个身份从来不冲突,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被刻进碑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