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抬眼看向青纱帘后的碑影,忽然觉得这座楼里被遮住的东西,比绯烟说出来的还要多。
“你还瞒了我什么?”陆铮问。
绯烟没有否认:“很多。”
陆铮看着她。
绯烟继续道:“你若想现在就听完,我可以说到天亮。说青丘如何在龙渊沉水后守住主碑,说虎族为何一直不服,说长老院里有多少人宁可把玄牝水门永远埋在残册里,也不愿承认龙鳞令重新出现。可你听完之后,除了知道更多麻烦,不会离水门更近一步。”
陆铮道:“你觉得我不该知道?”
“我觉得你该先知道能让你活着走到水门前的部分。”绯烟看着他,声音终于多了一点冷意,“至于剩下的,你若能活着回来,我会继续说。若你死在半路,知道太多也只是让尸体重一点。”
陆铮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照祭楼里的气息松了一瞬。
“你说话一直这么讨人喜欢?”
绯烟也看着他,眼神没有回避。
“我若讨人喜欢,青丘早被虎族拆成几块了。”
这句话倒像是真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瞬出现了极短的停顿。
不是缓和,也不是信任,只是彼此都确认,对方不是会被几句场面话摆布的人。
陆铮收起残图,又看向她掌中的王印。
“这枚印,我也拿。”
绯烟把王印递给他,却没有立刻松手。
陆铮看向她。
绯烟道:“拿了这枚印,你便会被照祭楼记上一笔。不是刻命碑的名,也不是妖族的族名,只是青丘女王亲自放行的一条记录。以后你在青丘境内做的事,都会有人算到我头上。”
陆铮道:“那你还给?”
“因为不拿它,你会更麻烦。”绯烟松开手,“而你更麻烦,最后仍旧会算到我头上。既然结果一样,我宁可麻烦来得可控一点。”
陆铮接过王印。
那枚印章很轻,落入掌中时却带来一阵极淡的刺痛。袖中的青尾骨签随即发冷,正面那道深青狐纹像被王印压了一下,裂痕暂时不再扩散。
绯烟看着骨签的变化,眼神沉了些。
“天亮之前,你留在照祭楼下层。长老院的人很快会来,他们要见你,也要问我为何破例让你入内关。虎族那边不会立刻闯进王城,但厉獠一定会把晦灯关发生的事送回虎庭。最迟明日黄昏,虎庭会正式递问令。”
陆铮道:“长老院要见我,你打算让我见?”
“要见。”绯烟道,“他们若见不到你,会觉得我藏了更大的东西。让他们看一眼也好,正好让他们明白,龙鳞令不是他们坐在楼里翻几卷残册就能控制的东西。”
陆铮道:“你不怕他们逼你把我交出去?”
绯烟淡淡道:“他们一直在逼我交出各种东西。主碑,边关军权,绯月的婚约,青丘与虎族的盟约,还有一些他们以为只要交出去便能换来安稳的尊严。多你一个,不算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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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听见“绯月的婚约”时,眼神微动。
绯烟注意到了,却没有继续解释,只像随口带过一件极寻常的政事。
可正因为她带得太轻,反而说明这件事后面不会简单。
虎族若要逼青丘,绯月这样的公主自然也会在他们的棋盘上。
陆铮道:“你女儿知道这件事?”
绯烟的脸色终于冷了一点。
“她知道一部分。她不知道全部,因为有些人还没有资格把主意打到她面前。”
陆铮道:“迟早会。”
“所以我让她今晚看见晦灯关。”绯烟声音低了些,“她若只在王城里长大,只看见照祭楼里干净的骨牌,只听见长老们把牺牲说成盟约,把退让说成大局,将来别人把她推到碑前时,她也许还会以为那是自己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