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看向她,哥伦比娅正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提瓦特。
月球的低重力对她似乎毫无影响,她站立的姿态与在提瓦特时一般无二,优雅而稳定,赤足轻轻点在覆盖着晶霜的地面上,白皙的足踝和纤细的小腿在提瓦特蓝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那身白蓝相间的月神服饰裙摆微微拂动,深姜红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流淌。
她像是本就属于这里的一部分,寂静,古老,与周围的星空融为一体。
“这边。”她轻声说,并未回头,但脚步已向一个方向移去。我跟在她身后,学着控制力道,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像个蹦跳的弹力球。
穿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布满细碎闪光颗粒的“平原”,绕过一座格外巨大的环形山阴影,我们在其背阴处的山壁旁,看到了它。
那艘蝠鲼型的飞船。
那艘与我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蝠鲼型飞船。
即使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即使经历了迫降的冲击,它依旧静静地卧在那里,流线型的银白色机身大部分陷入了月壤,但露出的部分依然反射着提瓦特星球的蓝光和星辰的冷辉,光滑的表面几乎没有岁月的痕迹。
主体上方覆盖着的蓝色晶体依然闪烁着幽幽的、流水般的流光,像沉睡巨兽缓慢搏动的心脏。
它与我记忆中最后残破翻滚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看来,竟有一种庄重的、静谧的美感,像一头在星空下安眠的金属巨兽,也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来自异乡的墓碑。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激动、怀念、感伤、迷茫……这就是我和妹妹降临提瓦特的方舟,也是我们与故乡最后的联系。
它静静地躺在这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又像一扇未曾关闭的门。
哥伦比娅在距离飞船十几米外停下了脚步。
她静静地“凝视”着飞船,面纱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但环绕着她的、那股清冷的月矩力场,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你去吧,”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月表传播得格外清晰,“那是你的‘家’的碎片。”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向飞船走去。
哥伦比娅轻轻跃上飞船一侧未受损的机翼,坐了下来。她双手抱膝,仰头“望”着提瓦特,姿态孤单得像一只被遗忘在巢穴中的幼鸟。
我找到飞船的应急入口——位于腹部的一个隐蔽舱门。
识别系统似乎还残存着微弱的能量,在我靠近时发出滴滴的轻响,舱门滑开一道缝隙。
我侧身挤了进去。
内部比我想象的昏暗。
只有少数紧急照明还在运作,发出幽蓝的微光。
空气循环系统早已停止,但舱内依旧保持着基本的真空状态,没有灰尘。
物品有些散乱,固定在墙面的储物柜有几扇敞开着,里面一些零碎的个人物品——大概是当时紧急迫降时被震出来的。
我径直走向主控室。驾驶座上还保留着当时匆忙离开的痕迹——安全扣解开,操纵杆保持在一个紧急制动的角度。我坐上主座,打开主控面板。
幸运的是,核心能源似乎还有残存。屏幕亮起,显示出扭曲但尚可辨认的字符。我调出航行日志,开始快速浏览。
大部分记录都是常规的星际航行数据,关于引擎状态、航线修正、资源消耗等等。直到迫降前的最后一段。
星历74XX。8。X5
坐标:提XX近地轨道
状态:遭遇未知能量屏障撞击,护盾过载,引擎失X,姿态失控。
紧急方案启动:抛弃非核心舱段,准备迫降。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XX力反应,与已知宇宙物理法则严重不符。屏障具有强烈排外性、命运干涉性。
推测:该星球被高阶文X进行过规则级改造,形成封闭世界。
最后记录:启动休眠舱分离协议。目标:星球地表。愿星光指引幸存者。日志在这里中断。后面是一片空白。
我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封闭世界”、“规则级改造”、“命运干涉”……这些词印证了我旅途中的许多猜测。提瓦特的确是一个封闭的牢笼,而天理,就是看守。
除了日志,系统里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大部分数据库在撞击中损毁,剩下的也多是基础的技术档案,对我现在的处境帮助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