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站在茶几边,端着那只空碗,碗沿还温着。
站了一会儿,才把碗送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碗上,碗沿的温热一点点褪下去。
沈澈把碗洗干净,放回柜里,关上柜门,柜门磕在柜框上,轻轻一声。
客厅的灯还亮着。沈澈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看苏晚那扇门,门缝里的灯光还亮着,笔尖划纸的声音又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像还没睡。
沈澈关了客厅的灯,走廊暗下去。门缝里的光还亮着,一小条,黄黄的,落在地板上。
沈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屋。
夜里十点,沈澈回屋躺下,翻来覆去。
指尖凑到鼻子底下,闻见残留的一点甜味,红糖的,混着一点茉莉。那点甜淡得快要没了,沈澈把指尖凑近些,又闻了一下,还是淡。
脑子里过电影:苏晚嘴唇先贴碗沿再含住的动作、吹气时嘴角的细纹、她推他那一把的力道、碰手时她缩回去的指尖,还有领口里那道一合一闭的深沟、透光的袜面、盘腿时露出的那截大腿根。
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哪儿了。刻在指腹上,刻在耳根上,刻在心跳上。
沈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想苏晚最后那句“明天还想喝,再做”,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又泛上来。
泛上来的那点滋味,比糖水还甜。
隔壁传来苏晚关了台灯的声音,咔哒一下。门缝底下那道暖光灭了,走廊里暗下去。
黑暗里,沈澈睁着眼,指尖还在鼻尖上,想了很多。
想她弯腰够卷子时领口垂下去的弧度,想她别头发时领口晃的那一下,想她笑出声时前襟随笑声起伏的样子,想她缩回去的指尖,想那道深沟在灯光里一明一暗的样子。
想着想着,手指在黑暗里蜷了蜷,又松开。
窗外起了风,窗帘鼓了一下,又落下去。楼下有辆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光,又暗了。
沈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眼睛还睁着。
墙皮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白天看不见,黑暗里更看不见。
可沈澈知道它在哪儿,就像知道明天早上,苏晚还会在厨房里忙活,围着那条旧围裙,问他早饭想吃什么。
指尖的甜味淡下去,沈澈闭上眼,那点温度还留在指腹上,像火苗,熄了,又亮。
第二天早上,沈澈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锅铲磕在锅沿上,当当两声,米粥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
沈澈坐起来,被子滑下去,愣了两秒,才想起昨晚的事。
穿上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苏晚站在灶台前,还是那条旧围裙,背对着门口,正在往碗里盛粥。
听到脚步声,苏晚头也没回:“醒了?粥在锅里,自己盛。”盛粥时苏晚微微弯着腰,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两道细褶,过膝裙在臀峰处绷圆,随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嗯。”沈澈走过去盛粥,路过苏晚身边,闻到熟悉的茉莉味,混着一点米粥的热气。
苏晚侧身让了一下,两个人擦肩而过,谁也没说话。
侧身时,苏晚的腰在沈澈眼前一收,围裙系带勒出的那道细腰近在咫尺,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到一点体温的热。
沈澈端着粥碗坐下,低头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火候正好。
苏晚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也端着一碗粥过来,在沈澈对面坐下。
低头喝了两口,忽然说:“今晚还想喝糖水吗。”沈澈抬起头,苏晚没看他,低头喝着粥,耳根被晨光照着,红了一小片,又淡下去。
“想。”,“嗯。”苏晚说,“那晚上再熬。红豆还有。”窗外太阳升起来,光落在餐桌上,落在两只粥碗的热气里。
沈澈低头喝粥,把那个“想”字又嚼了一遍,咽下去,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