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蹲着,等苏晚放下碗,才站起来。蹲得久了,膝盖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扶着茶几沿,等那阵麻过去。
苏晚抬眼看了沈澈一眼:“腿麻了?”,“没。”,“蹲着不累。”苏晚低头继续批卷子,“以后别蹲着,坐下。”沈澈应了一声。
苏晚催沈澈:“行了,碗放着,你早点睡。”,“我陪你坐会儿。”苏晚没接话,低头继续批卷子。
沈澈挨着苏晚坐下,隔了半臂距离。
沙发垫微微陷下去,苏晚往那边偏了偏,又没动。
偏身的动作让睡裙领口歪了一点,领口下的阴影跟着晃了一下,又稳住。
能闻到苏晚身上沐浴露和护手霜混在一起的味道,茉莉的,压着一点皂角的清爽。
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一点潮气,垂在肩头,随呼吸轻轻动。
潮气里混着一点体温的热,隔了半臂的距离,热意若有若无地贴过来。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糖水碗里剩下的那点热气。
沈澈坐着,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呼吸都放轻了。
苏晚批卷子,笔尖停一下,划一下,沈澈就在旁边听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数着自己的心跳。
有一阵,苏晚的笔尖停得久了些,沈澈的呼吸也跟着停了,等那笔尖落下去,才又吐出来。
苏晚批卷子时习惯性地歪着头,睡裙领口向沈澈这边歪了一点,那道深沟在沈澈的余光里一合一闭,随呼吸起伏。
沈澈的视线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书页上的字都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屋里很静。台灯的光落在地板上,一圈暖黄。窗外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妈。”,“嗯?”,“你腰还疼吗。”苏晚笔尖没停:“不怎么疼了。”,“那明天还按不按。”苏晚没立刻接话。
笔尖在卷面上划了一道,才说:“明天再说。”,“行。”屋里又静下去。
糖水碗里的热气淡了,最后一丝白气散在空气里,没了。
苏晚又批了两张卷子,笔尖在纸面上划拉,划到一半,停下,问:“你困不困。”,“不困。”,“不困也回屋躺着。”苏晚说,“总坐着对腰不好。”,“你也坐着。”,“我是改卷子。”苏晚说,“你跟我比什么。”,“那我陪你。”沈澈说,“你改完了,一起睡。”苏晚没接话,笔尖落在卷面上,划了一道,又划一道。
划着划着,苏晚伸手把睡裙下摆往下拽了拽,盖住露出来的那截袜面,拽完又松手,下摆滑回去,露出同样的弧度。
苏晚没再管它。
苏晚批到一张卷子,红笔停住,两眉往中间挤,眉心挤出竖纹,骂了一句:“这写的都是什么。”沈澈在旁边接话:“是不是那种,化学方程式配平都配不平的。”苏晚抬眼看了沈澈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同学也那样。”沈澈说,“老师一提问就低头,头低得都快进桌洞了。”苏晚没忍住,笑出了声,眉尾先塌下来,推了沈澈一把:“别贫。”指头碰到沈澈肩膀,力道轻得像没收住,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推人的动作让苏晚上半身微微前倾,睡裙前襟晃了一下,两团乳肉在衣料里颤了颤,又稳住,领口下的阴影跟着晃了一晃。
沈澈被那一推推得心里一荡,嘴上却接着说:“真的,那同学现在见着我,还问我妈是不是教化学的,他怕你。”苏晚又笑,这回笑出声,眼镜都歪了一点,抬手扶了扶:“我怕什么,我又不吃人。”笑的时候肩膀轻轻抖,前襟随笑声起伏,布料在乳峰顶端磨出细响。
“你是不吃人。”沈澈说,“你批卷子的时候,眉毛一皱,跟批斗似的。”,“你还说。”苏晚笑着骂沈澈,“再贫就回屋去。”手里的红笔却还在卷子上划拉,笔尖的力道比刚才轻了,划出来的线,弧度也软了。
苏晚自己都没察觉,嘴角还翘着,批完一张,翻到下一张,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才落下去。
沈澈看着苏晚的侧脸,台灯光把那点翘着的嘴角照得清清楚楚。
苏晚批着批着,忽然说:“你们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会说话。”,“不是会说话。”沈澈说,“是看人。”,“看什么人。”,“看谁爱听。”沈澈说,“话是说给想听的人听的。”苏晚没接话,笔尖在卷面上停了一会儿,才又划下去。
划了两道,放下笔,把卷子理了理,摞好。
剩下的卷子不多了,苏晚批完最后一张,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沈澈也正好伸手去收糖水碗,两个人的手指在茶几上方轻轻碰到一起。
苏晚顿了一下,指尖缩回去,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去的指尖蜷在手心里,指腹蹭了一下虎口,才松开。
沈澈假装没看见,把碗端走,指节在碗沿上收紧。那一点温度,却记得清清楚楚,像印在指腹上。
苏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咙动了一下,没看沈澈,说:“行了,我真去睡了。”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糖水挺好喝的。明天还想喝,再做。”回头的动作让睡裙前襟晃了一下,领口下那道深沟在灯光里亮了一瞬,苏晚没察觉,说完就进了屋。
门掩上,没关严,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在走廊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