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坐在沙发上,没动。茶几上的水杯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在杯垫上洇出一圈水痕。
夜里躺下,手指在黑暗里蜷了蜷,又松开。
那个揉腰的动作还在眼前,隔着衣料的指尖,一下,一下。
还有苏晚站在门口问“想吃什么”的时候,门框上的那截小臂,腕骨突出,皮肤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
周二晚上九点,苏晚又揉腰。
这回揉了两下,皱着眉骂了一句:“这腰,坐一天就废了。”沈澈放下手机,站起来:“妈,我给你按按。”苏晚先是一愣,抬眼看他,左眉微微扬起来:“别闹,你一个小孩儿会按什么。”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你爸都没给我按过。”沈澈没接话,起身去拿了块毛巾,叠好垫在沙发扶手上:“你趴着试试,不行就停。”苏晚看了沈澈一眼,又看了那块毛巾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下去了。
脸侧着枕在胳膊上,长发散在背上,衣摆随趴伏的动作往上攒了一点,露出一截后腰。
白生生的,腰窝在灯下一陷,皮肤上还留着坐沙发压出的浅浅红痕。
沈澈跪在沙发边,手按上去。
指腹下是隔着薄薄衣料的温热,先是苏晚脊背一僵,肩胛骨微微耸起来,声音从胳膊里闷出来:“你别乱来。”沈澈没有乱动,只按在腰窝两侧,拇指顺着骨头边上的筋,一下一下,力道压着。
掌根贴着腰眼,指腹一点一点往外推,又收回来。
苏晚绷着的背慢慢松下来,肩胛骨落下去,过了一两分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很轻,像没忍住,尾音在空气里颤了一下就没了。
沈澈放轻力道,拇指转着圈按在酸处。苏晚的呼吸渐渐匀了,哼声也没了,只偶尔从鼻子里漏出一声极轻的气息,像睡着前的那种吐气。
苏晚闭着眼说:“你爸从来没给我按过。”沈澈手上一顿,接着按,没接话。
指腹下的衣料被体温捂热,掌心里沁出一层汗。
沈澈换了个姿势,拇指往上推了推,按到脊骨边上那条筋,苏晚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又松下来。
“就是那儿。”苏晚含糊地说,“酸。”沈澈没出声,按着那处,力道不重不轻。
长发散在背上,随着按揉的动作轻轻晃,有几绺滑到肩头,垂在沙发边沿。
灯在头顶亮着,光圈落在两个人身上。苏晚的呼吸绵长,一起一伏,衬衫下摆随着呼吸轻轻抬起来,又落回去,腰窝在衣摆开合处一闪。
“你平时也不说。”沈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腰不舒服,怎么不叫我爸带你去看看。”,“看什么。”苏晚说,声音闷在胳膊里,“老毛病了,坐久了都这样。”,“那也得歇着。”,“歇着谁做饭。”苏晚顿了顿,像是笑了一下,“你俩不吃了?”,“我可以学。”苏晚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学那玩意儿干嘛。念好书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沈澈没再说话,拇指一下一下按着那处酸筋。
苏晚的呼吸又匀下来,肩背的线条软下去,像化在沙发里。
按到第七八分钟,苏晚的呼吸彻底沉了,像是要睡着。沈澈放轻了力道,没停。
忽然,苏晚开口,声音清醒得不像睡过:“你也别老守在家里。”沈澈的手停在半空。
“该出去玩玩,找同学聚聚。”苏晚说,“你才多大,整天在家陪我这个老太婆。”,“你不是老太婆。”,“油嘴滑舌。”苏晚哼了一声,又闭着眼,“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满世界跑了。”,“他是他,我是我。”苏晚没再说话。
屋里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和苏晚的呼吸声。
按了十来分钟,苏晚坐起来,把攒上去的衣摆拽平,理了理散下来的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耳根红了一小片,被灯光照着,藏不住。
苏晚清了清嗓子,声音软下去:“行了,去睡吧。”沈澈站起来,膝盖跪得有些麻。
苏晚把毛巾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往屋里走。
走到房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补了一句:“明天还想按,再说。”门关上。
沈澈坐在沙发上,摊开手掌看了看,指腹还留着那点温热,掌心里汗津津的。
沈澈握拳,又松开,再握紧。
客厅的灯亮着,沈澈坐了很久,直到屋里传来翻身的动静,才起身关了灯。
黑暗中,沈澈躺在床上,把手掌举到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点温度还留在指腹上,像烧过一样。
周四傍晚,油烟机嗡嗡响着,油花在锅里噼啪炸开。
苏晚站在灶台前颠勺,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两道细褶,随动作甩来甩去。
锅里的菜叶翻起来,油光映着灯光,亮一下,暗一下。
沈澈进厨房,说帮忙。
苏晚头也不回:“把蒜剥了。”蒜剥完,沈澈看见柜顶那瓶豆瓣酱,搁在最里层,够不着,踮脚伸手试了试,指尖擦过瓶身,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