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说:“等一下,我炒完这锅。”沈澈没等。
从苏晚身后伸手去够,前胸差点贴上苏晚的背,手臂擦过苏晚肩头,指尖够到瓶身,往外带。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苏晚僵了一下,颠勺的手停在半空,油锅里噼啪声放大了,炸在空气里。锅铲悬在锅沿上方,一滴油沿着铲面滑下去,落回锅里,滋的一声。
苏晚没回头,只说:“小心油溅着。”声音是平的,听不出什么。后颈却梗着,肩线绷紧,围裙带子勒出的那道细褶更深了。
沈澈够到瓶子,退后半步,心跳撞在胸腔里,一下一下。
苏晚重新颠勺,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锅铲磕在锅沿上,当当两下,油花溅起来,落在灶台上,滋滋响。
沈澈站在苏晚侧后方,没走。
闻见苏晚发间混着油烟气的护手霜味,茉莉的,压都压不住。
苏晚低头翻炒,发尾扫过肩头,锁骨上沁着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苏晚让沈澈把豆瓣酱放回柜里。
沈澈没动,说:“先搁这儿,你用得着。”苏晚没再说什么,伸手从沈澈手里接过瓶子,指尖擦过沈澈的指节,很快收回去,拧开瓶盖,舀了一勺豆瓣酱进锅。
酱色在油里化开,香气腾起来。
吃饭的时候,苏晚给沈澈夹了一筷子菜,什么也没说。
沈澈低头扒饭,看见苏晚耳根,比刚才红了一点点。
苏晚低头吃饭,筷子夹着米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豆瓣酱放多了,咸。”,“那明天少放。”,“嗯。”苏晚应了一声,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澈碗里,“吃你的。”饭后沈澈收碗,苏晚没拦,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沈澈把碗筷收进水槽。
水声哗哗的,沈澈背对着苏晚刷碗,听见苏晚在身后说:“你爸明天回来。”沈澈手上的动作没停:“嗯。”,“他回来,你少在他面前献殷勤。”苏晚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他看着别扭。”沈澈转过头,苏晚已经进了屋,门关上了。
水还在流着,沈澈盯着水槽里浮起来的泡沫,泡沫里映着灯光,一个一个破掉。
沈澈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才拧上水龙头。把碗碟摞进沥水架,擦干手,走到苏晚房门口,门关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点光。
沈澈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回了自己屋。
躺下之后,沈澈一直在想苏晚那句话。献殷勤。苏晚说得轻,像是随口一提,可那个词在苏晚嘴里咬了一下,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澈闭着眼,把那句“他看着别扭”又嚼了一遍,嚼着嚼着,心里那点火苗蹿了一下。
苏晚怕的不是沈澈献殷勤,是沈建国看见。苏晚替沈澈挡着什么。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沈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在黑暗里看不见,可沈澈记得位置。
第二天,周五,苏晚一整天没怎么跟沈澈说话。
早饭苏晚在厨房里忙活,沈澈进去帮忙,苏晚让沈澈出去;中午苏晚端菜上桌,两个人隔着桌子吃饭,苏晚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吃完了把碗收进水槽,自己去晾了衣服。
沈澈坐在客厅里,看着苏晚晾完衣服进屋,门关上了。
沈澈坐在那儿,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最后也没喝。
那天傍晚,苏晚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冬瓜汤。
沈建国七点到家,进门嗅了嗅,说了句“今儿什么日子”,坐下就吃。
苏晚没答话,给沈建国添了饭,又给沈澈夹了一筷子排骨:“尝尝,今天糖放得少。”沈澈咬了一口,说好吃。
苏晚没看沈澈,低头喝汤,耳根在灯光下红了一小片,又很快淡下去。
沈建国埋头吃饭,什么也没看见。
周六傍晚,沈建国拎着几条鱼进门。换鞋的时候看了客厅一眼,嗅了嗅空气,什么也没说,把鱼甩进厨房水池,哗啦一声水响。
“钓着鱼了。”苏晚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水池里那几条鱼,“不小。”,“老陈那竿子折了,我这竿子争气。”沈建国洗了手,甩了甩水珠,“晚上就吃这个。”沈建国一边说,一边蹲下去,把鱼从水池里捞起来,刮鳞开膛,动作利落。
苏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放着,我来。”,“我来吧,你歇着。”沈建国头也没抬,“钓的鱼,我来收拾,天经地义。”苏晚没再坚持,站在沈建国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什么?”,“你什么时候收拾过鱼。”苏晚转身进厨房,拿了围裙出来系上,“还是我来。”,“你歇着吧。”沈建国拎着收拾好的鱼站起来,冲苏晚扬了扬下巴,“今儿我掌勺。”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建国真的系上围裙,笨手笨脚地往锅里倒油,油星子溅起来,沈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建国回头瞪苏晚,“头一回,手生。”,“你头一回,咱家这顿饭就遭殃了。”苏晚走过去,从沈建国手里接过锅铲,“让开。”沈建国让到一边,也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
苏晚低头炒鱼,火苗舔着锅底,酱色在油里化开,香气腾起来。
沈建国看了两眼,忽然说:“小晚。”,“嗯?”,“你这手艺,是真好。”苏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锅铲悬在锅沿上方,油花滋滋响了两声,才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