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门打开,一股霉味扑出来,混着旧纸的酸味。
里面堆着旧课本、旧教案,还有一捆捆用皮筋扎起来的卷子,纸页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来,皮筋已经发黑,一碰就断。
沈澈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往外搬,搬到窗台上摊开。
教案本上是苏晚的笔迹,蓝黑墨水,字写得工整,一行一行的,旁边有红笔的批注,密密麻麻。
翻到某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还完整,薄得透光,像一片蝉翼。
页脚写着一行小字:高二三班,期中,平均分八十二。
沈澈一页一页翻过去。
教案本里的批注比正文还密,红笔的字压着蓝墨水的字,一行一行,像两个人隔着时间在说话。
某个知识点旁边画了个圈,写着“学生易错”,底下又补了一句“下次课前提问”。
沈澈把教案放回原处,手伸到柜子最底层,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指尖碰到皮面,凉凉的,粗糙的。拉出来,是本相册。
皮面开裂,边角用胶带粘着,胶带已经发黄,起了毛边,掀起来一半,露出底下的皮面。
沈澈坐在地上,擦掉相册皮面上的灰,灰在指尖上蹭出一道印子。
沈澈翻开第一页。
第一张照片,苏晚扎着马尾,站在大学校门口,白衬衫,格子裙,笑得牙都露出来了。阳光很亮,照片上的人眉眼都舒展着,像刚抽穗的麦子。
相册摊在膝头,沈澈一张一张翻,动作很慢。
大学毕业照,她站在校门口,笑得很亮。
那时候瘦,下巴尖尖的,马尾垂到肩胛骨,眉眼都舒展着,像一株刚抽穗的麦子。
白衬衫束在格裙里,腰细得一掌能握住,胸前的弧度把衬衫撑起来,第二颗扣子附近的布料绷着光面,在黑白照片里看得分明。
沈澈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又翻过去。
结婚照,白裙子,靠在沈建国肩头。
两个人都在笑,笑得有点傻气。
苏晚的白裙子是纱的,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朵花,手里的捧花垂下来。
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一片白,胸前的纱被撑起饱满的弧度,腰身收得极细。
沈建国的西装有点大,肩膀处空了一块,手搭在苏晚腰上,搭得松松的。
再往后,一张主角刚出生的照片。
苏晚抱着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眼圈发青,嘴角却翘着。
眼睛亮得惊人,亮得整张照片都压不住。
怀里裹着襁褓,衣服的前襟敞着一点,像是刚喂完奶,领口下的起伏被阴影遮了一半。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澈澈出生第一天。
沈澈指腹擦过那行字,圆珠笔的痕迹已经有点糊了,蓝墨水洇进纸里,渗开一圈。字写得歪歪的,像是抱孩子在膝头写的,笔画有点飘。
再往后翻,照片越来越稀疏。
隔了几页才有一张,都是旅游时拍的。
苏晚站在景点前,背后是山,是水,是塔。
笑容有些公式化,嘴角抿着,像在完成一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