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张是沈建国举着相机,苏晚站在前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中间空出来的那块,能站下一个人。
苏晚的裙子从年轻时的格子裙换成了过膝裙,头发从马尾散成长发,脸上的线条从尖瘦变成丰润,眉眼还是那双眉眼,笑却不一样了。
沈澈翻了一遍,又翻一遍。手指停在大学毕业照上,指腹擦过照片里她弯起来的嘴角。
她年轻时笑起来是这个样子。她现在也会笑,可嘴角总是压着的,笑着笑着就收回去,好像笑是件要省着用的事。
饭桌上、电视前、跟爸爸说话的时候,都是那种笑。收得快,压得住。
那张亮得惊人的眼睛,很久没见过了。
沈澈合上相册,指腹还留在封面上,指尖压着开裂的皮面,胶带的毛边硌着指腹。
客厅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
沈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半,苏晚下班回来了。
苏晚换鞋进门。
弯腰换鞋的时候,过膝裙在臀峰处绷圆,布料撑出一面鼓,裙摆随弯腰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膝弯后一截肉色袜面,又滑回原位。
苏晚直起身,看见茶几上摊着的相册,走过来看了一眼:“怎么翻出这个了。”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却在他身边坐下了,伸手把相册拉近一点。
坐下时,沙发垫陷下去一块,苏晚的腿并拢,裙摆铺平,盖住膝头。
“收拾书房,柜子里翻出来的。”沈澈说。
“那柜子多少年没动过了。”苏晚翻开相册,“你倒会翻。”苏晚指着照片一张张讲,这是哪年拍的,那时候谁几岁,这件衣服穿了几年,那个地方后来拆迁了。
讲到大学毕业照,苏晚笑了一下:“那时候瘦,现在胖了。”,“不胖。”沈澈说。
“怎么不胖。”苏晚低头看着照片,指腹擦过照片里自己的脸,“那时候九十几斤,现在一百二了。”,“一百二也不胖。”沈澈说。
苏晚没接话,翻到下一页。
翻页的时候,衬衫领口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去,锁骨下一片白,胸前的起伏把衬衫撑起饱满的弧度,第二颗扣子附近的布料绷着光面,随呼吸轻轻起伏。
36E的尺寸在衬衫下兜得满满当当,扣眼处的布料被撑得变了形,第二颗扣子勒出放射状的细纹,乳峰顶端顶出两道斜拉的光面。
弯腰看照片时,领口垂得更低,深褐的乳晕隔着衣料透出轮廓,边缘一圈细密的浅色颗粒若隐若现,乳沟在阴影里一合一闭,光线照不进去。
苏晚自己没察觉,手指搭在照片上,一张一张往下讲。
“这是你爸第一次带我回老家,他那时候还不会开手扶拖拉机,硬要开,把车开进沟里了。你爷爷站在田埂上骂了他半天,他在沟里蹲着,不敢上来。”,“这是你满月那天,家里请客,你外公喝多了,抱着你不撒手,谁要抱他都不给,说这孩子有福气。”,“这是你三岁,在公园骑那个摇摇马,死活不下来,哭了一下午。最后是卖票的大爷看不过去,说孩子,马要下班了。”讲到主角小时候发烧那回,苏晚的声音忽然轻下去。
指腹停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才说:“你烧到四十度,半夜,我背着你去的医院。一路走的,冬天,雪还没化。”沈澈没接话。
“你烧得糊涂了,趴在我背上喊妈妈,喊了一路。”苏晚低头看着照片,眼睛忽然有点湿,被沈澈看见,苏晚赶紧低下头,把相册合上,起身,“我去做饭。”起身的动作有点急,裙摆带起一阵风,苏晚背对着沈澈,肩膀的线条绷着。
背脊绷直了一瞬,又塌下来,像扛着什么,又放下了。
“妈。”,“嗯?”,“后来呢。”,“后来就好了。”苏晚站在茶几边,背对着沈澈,声音已经平了,“烧退了,你爸也从外地赶回来了。行了,不说了,做饭。”,“那时候你怎么不叫我爸送。”,“他在外地。”苏晚说,“电话打过去,他第二天才赶回来。”,“你一个人背着我走了一路。”,“嗯。”,“雪还那么深。”,“深。”苏晚说,“走到医院,鞋里全是雪水,袜子都冻硬了。第二天脚上起了好几个冻疮,开春才好。”沈澈没接话,喉咙里堵着什么。
苏晚也没再说话,走进厨房。厨房里传出切菜声,节奏比平时快,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没停。
沈澈坐在沙发上,看着苏晚的背影。
苏晚弯腰从冰箱里拿菜,过膝裙在臀峰处绷圆,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两道细褶,弯腰时衬衫下摆往上攒了一截,露出一线后腰,白生生的,腰窝在阴影里一闪,又没入衣料。
直起身时,裙摆滑回原位。
冰箱门关上,苏晚端着菜转身,看见沈澈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杵这儿干嘛。”,“我给你打下手。”,“不用。”苏晚说,“就咱俩,两个菜够了。你去歇着。”,“我帮你剥蒜。”苏晚看了沈澈一眼,没再说什么,从案板边拿了一头蒜,递过来。
指尖碰到沈澈的手掌,很快收回去,蒜头落在他掌心里,带着一点凉。
沈澈剥蒜,蒜皮在指尖裂开,一片一片剥下来,露出白生生的蒜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