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喝了一口水,又靠回沙发里,脚趾又张开,又收拢。
电视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苏晚没笑。
笑到最高处,苏晚抬手按了静音,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屏幕上的画面明明灭灭,光落在苏晚脸上,一明,一暗。
沈澈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经过书房门口,游戏音效还在响,咔哒咔哒,手柄的声音。
苏晚坐在客厅里,对着静音的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沈澈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回屋。
夜里躺下,翻来覆去,枕头上还残留着白天翻相册时沾的灰味。
脑子里过着一张张照片:校门口笑得很亮的马尾,白裙子靠在他爸肩头,医院走廊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景点前公式化的笑容。
还有苏晚讲那些话时的样子。
讲起摇摇马,眼睛是亮的;讲起烧到四十度那一夜,声音轻下去,眼眶红了一瞬,又压回去。
那句“走了一路”,说得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客厅里那道独自看电视的剪影,和记忆里灯下等门的剪影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的坐姿,一模一样的灯,中间隔了十几年。
电视从雪花屏换成了液晶屏,遥控器从有线换成了无线,人还是一个人坐着,还是那个姿势,盘着腿,脚趾一张一合。
心里那句话清晰得压不住:这样的女人,不该这么过一辈子。就算那个人是他爸,也不该。
沈澈在黑暗里睁着眼,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指节在身侧收紧,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被角在他手里拧着,拧成一小团,又松开。
苏晚说过,他爸是好人,心是好的。
沈澈也信。
可好人和好日子,是两码事。
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电视,看到静音,看到屏幕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那不是好日子。
医院走廊里那张照片上,苏晚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样的眼睛,不该只留在照片里。
沈澈翻身摸到手机,屏幕光刺眼,眯着眼划开日历。七月的格子,某一格上用红笔圈着一个日子,后天。
沈澈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几秒。
后天,是苏晚的生日。沈建国下周一才走,后天还在家。
沈澈把手机扣回枕边,闭上眼。
黑暗里,眼睛亮着,没有睡意。
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菜市场几点开门,蛋糕店几点打烊,那条丝巾她会不会喜欢,蜡烛买什么颜色。
一样一样,在脑子里排着队。
窗外起了风,树叶沙沙响。沈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
后天。
得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