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也听到了那句“这是在治病”?
她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一遍一遍地洗,怎么洗都洗不掉那种触感?
这些问题在小娥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她一个答案也没有。
她不可能去问马秀英。
那是不能问的。
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也有同样的疑问。
而承认疑问,就等于承认自己可能被骗了。
被骗了而不知道,那是蠢。被骗了而不敢说,那是怂。被骗了还去了第二次第三次,那是什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三次治疗的经过从头到尾地捋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掰开了揉碎了反复想。
帘子。
塑料袋撕开的声音。
冰凉的触感。
左手在她小腹上按压,右手在帘子外面操作。她从头想到尾,又从尾想到头,像一个推磨的驴,绕着同一个圆走了一遍又一遍。
她发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她从来没有看见过那个“指套”。
每次陈医生都先让她在帘子后面躺好,然后才撕开包装。
她听到声音,感觉到触感,但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那个东西长什么样。
它在撕开的瞬间就被戴上了,用完以后直接被扔进垃圾桶,她连它的影子都没见过。
第二个问题更让她不安:她最后一次陈医生用来给他治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不是傻子,那种进入身体是感觉,和永强在家的时候进入她身体的感觉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医生是戴了他嘴里说的医疗器械,那个滑不溜丢的给药用的乳胶手套,但是普通人的手指不会那么粗。
这两个问题叠在一起,像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不安是小题大做,是因为自己没见过世面、不懂医学。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也许不安才是对的。
也许身体比脑子诚实。
她把这个念头死死地压了下去。她告诉自己,没有证据的事不要胡思乱想。陈医生给村里人看了二十多年的病,救过无数人的命。
谁家的娃发烧抽搐,半夜三更去拍门,他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人家里跑。
谁家的老人犯了哮喘,他守在炕边一整夜,眼睛都不合一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再想。
但脑子不听话。
脑子在被子底下继续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最后,她终于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下午,她去地里给菜浇水,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外村的女人从陈氏诊所的方向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