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莲先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他,把水桶提起来急匆匆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继先没有叫她,也没有刻意去追。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小卖部走。
她还会来的。
不急。
小卖部门口蹲着几个孩子在弹玻璃珠,看见他来了,叫了一声“陈医生好”又继续趴在地上玩。
马大勇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口水流了一小滩在胳膊上。
陈继先用手指敲了敲柜台,马大勇猛一下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嘴。
“陈医生啊。要点啥?”
“茶叶。上次那种就行。”
马大勇转身去货架上翻找,一边翻一边唠唠叨叨。
他说最近村里好几个女人都闹妇科病,也不知道是不是井水不干净。
他说他老婆马秀英前几天去镇上买了点药,吃了也不见好,整天没精打采的。
他说要不要让她去诊所看看。
陈继先站在柜台前面,听着,点点头,说:“让她来吧。先看看是什么问题,不要自己乱吃药。”语气平淡而专业,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巷子斜对面那户人家的院门开了。
出来的是孙巧云。
他认得她。
孙巧云嫁到杏花村两年了,娘家是外村的,家里穷,她脑子又不太好使——不是那种完全傻的,是那种轻度的、不太明显的迟缓。
说话慢,反应慢,做事总是比正常人慢半拍,但日常生活能自理。
她男人叫张三旺,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整天躺在炕上听收音机,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也不管。
孙巧云嫁过来以后,张三旺把她当个免费保姆使唤——做饭、洗衣裳、喂猪、下地,什么活都让她干。
村里人说起这桩婚事都摇头,说一朵花插在了牛粪上。
孙巧云确实长得好看。
她二很赞哦,皮肤白得不像个农村妇女,脸上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很大,但因为智力的缘故,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茫然的、不太聚焦的神情,像一只被灯光照住了的小鹿。
她的身材是那种天生就软绵绵的——腰细,胯宽,胸前鼓鼓的,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村里的男人私下里议论过她,说三旺那个懒鬼真是捡了个便宜,可惜是傻的,可惜了。
她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装着几件旧衣裳,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的水龙头旁边,蹲下来,开始洗衣服。
她的动作很慢,一件衣裳在水里泡半天才拿起来搓两下,然后又泡回去,像是在玩水。
阳光照在她后颈上,照得那一截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陈继先站在小卖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接过马大勇递过来的茶叶,付了钱,转身往回走。
经过孙巧云身边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巧云,洗衣服呢?”他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跟一个孩子说话。
孙巧云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个迟钝的、憨憨的笑。“陈医生。”她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含糊不清的鼻音。
“身体还好吧?”
“还好。”她想了想,又说,“就是肚子上回疼。三旺说多喝热水就好了。”
“肚子疼可不能光喝热水。”陈继先笑了笑,“有空来诊所,我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