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子里的煤块噼啪作响,窗外的雪簌簌地落,她喝了一口热茶,说这雪怕是要下到明天。语气平平淡淡的,跟平时的闲话一样。
他坐在她对面,也没有提刚才的事。但他的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他知道,她已经从一个服务对象变成了一个资源。
她是个闲不住的女人,嘴碎,人缘广,村里的女人都跟她好。
她会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秘的语气跟人说:“陈医生那儿有特殊的疗法。”
她不会说更多。
她舍不得说更多。
她舍不得把那些细节分享出去——那些涨满、酥麻、痉挛、失控的感觉,那些让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热力,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但她会让别的女人知道,那扇门是可以推开的。至于推开门以后会发生什么,那就看各人造化了。
而她带进去的第一个女人,是李凤琴。
李凤琴是被秀莲带进那扇门的。
那是去年开春的事。凤琴的男人跑运输,跟王德福是同一条线上的,两个人有时候搭伴出车,一去就是十天半月。
凤琴一个人带着四岁的闺女在家,得了妇科病,底下痒得钻心,又不好意思去镇上。
她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跟秀莲提了一嘴,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左右瞟着,像是怕被人听见。
秀莲听了,手里的棒槌顿了一下,然后凑近她耳朵根子说了一句话:“你去陈医生那儿看看。他那儿有特殊的疗法,效果好得很。”
凤琴抬起头看了秀莲一眼。秀莲脸上挂着那种神秘秘的微笑,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亮。
凤琴想问“什么特殊疗法”,但没好意思张嘴。秀莲也没多解释,只是补了一句:“村里的女人有了那种毛病都去找他,你放心去就行。”
然后她就低下头继续捶衣裳,棒槌一下一下地砸在湿布上,力道比刚才更重。
过了几天,凤琴去了。
秀莲不知道凤琴在帘子后面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结果——凤琴从诊所出来的时候,低着头走得飞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和她自己第一次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后来凤琴又去了好几次。
每次秀莲在村里碰见她从那条巷子里走出来,两个人就对视一眼,笑一下,什么也不说。
那笑容里的东西她们都懂——那是只有躺过那张检查床的女人才懂的默契。
凤琴后来搬走了,搬到了镇上,说是为了闺女上学方便。但秀莲知道那不是全部的原因。
然后是马秀英。
秀英是秀莲主动去说的。
秀英这个人,跟凤琴不一样——凤琴好歹还敢去镇上卫生所,秀英连卫生所都不敢去,病了就忍着,忍到实在忍不下去了就自己弄点盐水洗洗。
秀莲知道她的毛病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跟秀英说的时候,没有用“特殊疗法”那种含糊的说法。
她直接说:“秀英,你这病不能拖了。陈医生手艺好,我几年前在那儿看好了,凤琴也是在他那儿看好的。”
秀英对秀莲一向信服——在这个村里,秀莲是她最佩服的女人,泼辣、能干、什么场面都撑得住。
既然秀莲说好,那就一定是好的。
第二天秀英就去了。
秀英去完第一次回来,秀莲在村口碰见她,问她怎么样。秀英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朵根,支支吾吾地说“挺好的”,“药挺管用的”。
秀莲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全明白了,但没有点破。她只是笑了笑,拍了拍秀英的肩膀说:“坚持去,按疗程治,别半途而废。”
秀英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她的步子比平时更碎、更快,像是在逃。
秀莲站在大槐树下,看着秀英的背影拐进后街,忽然想起了自己两年前第一次从诊所出来的样子。也是这种步子。也是这种表情。
那时候她没有人可以问,没有人可以依靠,一个人把那件事压在箱子底下,差点把自己压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