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啊。”她说。
“你刚才还说我审美糟糕。”
“你的审美确实糟糕,”苏晚晴把“审美”两个字咬得很清晰,“但这个发卡戴在你头上很好看。因为你的脸可以撑住任何风格,所以你挑东西不需要考虑搭配——反正你戴什么都好看。但问题在于,你挑它的时候想的不是‘它适合我’或者‘它能搭配我今天穿的衣服’,你想的是‘它本身好不好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放在前几天,说你审美糟糕是在骂你——那时候你是男的,给自己老婆挑饰品是需要考虑搭配和品味的。你不考虑,你就不是好老公。”
陆辰正要反驳,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头上那个发卡的末端。
“但是今天,”苏晚晴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说你审美糟糕是在夸你。”
陆辰看着她。
“因为这是唯一能让我想到‘这是我老公’的地方。”苏晚晴说完,把手指从发卡上收回去,顺势将垂在他肩头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动作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自然,但在指尖即将离开他皮肤的一刹那,陆辰看到她那条纤细的手腕轻轻抖了一下。
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像是一个字写到最后一笔时忽然犹豫了。
她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笑意没怎么到达眉梢,倒是让眼底泛起一层极薄的水光,转瞬即逝。
“你的审美、你说话的方式、你分析东西的习惯——这些都没有变。听到你用那种直男逻辑分析一个发卡,我就会想起来——哦,这是我老公。不是闺蜜,不是妹妹,是那个以前站在这家店门口刷手机等我的人。”
陆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发卡从头上取下来,重新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行,”他说,“那就这个了。”
他走向收银台,苏晚晴跟在他身后。
店员扫码的时候看到那个发卡,又看了看穿着水手服的陆辰,表情微妙地歪了一下——大概在疑惑为什么这个穿着全套水手服的漂亮女孩会挑一个和衣服完全不搭的冷色调发卡。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解释。
走出饰品店之后,陆辰把发卡别在头上,苏晚晴帮他把周围的头发整理了一下。
她的手指还是那么轻,习惯了握画笔的人,指腹的力度和角度总是恰到好处。
“接下来去哪?”陆辰问。
“鞋店。”苏晚晴说,“你总不能穿帆布鞋配所有的衣服。至少要有一双凉鞋,一双单鞋,一双乐福鞋。你以前的皮鞋——”她低头看了看陆辰脚上的白色帆布鞋,“现在是船了。”
陆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色帆布鞋,普普通通,和以前他穿的四十三码皮鞋比起来,确实小得像是另一个物种。
“还有化妆品,”苏晚晴补充道,语气像在做项目清单,“你不用化浓妆,但防晒和基础护肤要做。你现在皮肤底子好,但不能浪费。”
“化妆品也要买?”
“对。”
陆辰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但看着苏晚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今天他已经说了太多次“我不要”,每一次都被现实怼回来了。
他小跑两步跟上去,和妻子肩并肩走过商场中庭。
天窗洒下来的自然光和店铺的灯光混在一起,瓷砖地面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锃亮,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偶尔响起的促销广播。
一对真正的小闺蜜从他们身边经过,一个穿着汉服,一个穿着洛丽塔,手里各拿着一杯奶茶,正在讨论等会儿去哪家店。
她们从陆辰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完全没有多看他一眼。
水手服、帆布鞋、长发。他融入了这个场景。
只有头上的银灰色发夹——那个极简到有点突兀的金属线条——格格不入地趴在他的发间,像是一个小小的、固执的锚。
提醒着在这副漂亮皮囊底下,还装着那个审美糟糕、逻辑优先、满脑子奇怪想法的游戏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