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区的那一刻,陆辰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出门——是后悔穿了连衣裙。
阳光直接照在小腿上,没有任何阻碍。
风从裙摆下面钻进来,沿着大腿往上爬,凉飕飕的,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好像忘了穿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色凉鞋,脚趾露在外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昨天苏晚晴帮他挑的,说夏天穿凉鞋透气。
透气是透气了,但脚趾直接和空气接触的感觉让他想起以前穿拖鞋下楼倒垃圾,那种裸露感总让他觉得自己随时会踢到什么东西。
还有裙子。
碎花连衣裙,米白色底,蓝色小花,V领,高腰,长度到小腿。
风一吹裙摆就飘,飘起来他就想按,按下去又觉得自己太紧张——这条裙子长度明明很安全,除非刮台风否则不可能走光。
但他的手就是不听使唤,总想往裙摆上放。
他干脆把手插进连衣裙的口袋里——然后发现连衣裙的口袋是假的,装饰用的,手指戳进去只摸到一层薄薄的衬里。
一个三十岁的直男,穿着碎花裙走在街上,手没地方放,脚趾头露在外面吹风,裙摆还在膝盖周围飘来飘去。
但街上没人觉得奇怪。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异常,继续低头刷手机。
路过公交站的时候,站台上等车的几个人各自发呆,没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头盔都没转一下。
陆辰慢慢意识到一件事: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穿着连衣裙的普通女孩。
这个认知让他有种微妙的错位感——他在内心已经尴尬到脚趾抓地了,但全世界都在告诉他“你看起来很正常”。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他已经强迫自己把手从裙摆上拿开了。
他告诉自己:既然别人都觉得正常,那至少行动上可以先表现得正常。
内心的不适可以慢慢消化,但走路姿势不能一直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早高峰已经过了,地铁站里人流不算多。
刷卡进站的时候,闸机屏幕上短暂地闪过他的脸——长发,素颜,碎花裙。
闸机开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虽然不确定这个人脸识别到的是哪个数据库,总之是通过了。
站台上等车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站在了平时等车的位置。列车进站,门打开,他走进去,伸手去抓头顶的横杆扶手——
没抓到。
他的手指尖离横杆差了大概五厘米。
陆辰在原地僵了半秒,手臂还伸在半空中。
以前他抓这个扶手只需要稍微抬一下手肘,现在整条手臂伸直了,指尖离横杆还差一截。
他能感觉到旁边有个乘客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是被这个女孩踮脚够扶手的样子逗到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臂放下来,改为抓住旁边竖杆上的拉环。
拉环的高度对他现在的身高来说刚好合适,手指穿过圆环握住,手臂不用伸直,肩膀也不会酸。
列车启动,车厢轻轻晃动。
他站在车厢中间,一手拉着拉环,一手攥着小包的带子。
车窗玻璃映出他的倒影,一个穿碎花裙的女孩握着拉环站着,姿势很标准,表情很平淡。
窗外的隧道灯光飞速后退,玻璃上的倒影时明时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