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一站,有人下车,空出一个座位。
陆辰走过去坐下——然后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自己刚才坐下的动作——直接弯膝盖往下倒,大腿碰到座位边缘之后才想起来调整位置。
这是穿裤子时的坐法,不需要考虑任何多余的步骤。
他脑海里闪过苏晚晴昨天教他的细节:穿裙子的时候,坐下之前要用手顺着臀部往后轻轻捋一下裙摆,把裙子抚平再坐下去。
这样裙子不会皱,也不会被坐出尴尬的形状。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坐姿。他轻轻呼了口气,提醒自己下次记住。
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车厢广播报出一个又一个站名。
窗外的黑暗偶尔被对面列车的灯光刺破,然后重新陷入黑暗。
陆辰靠在座椅上,看着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碎花裙的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双腿并拢,小包放在膝盖上,长发垂在肩前。
姿势很标准,表情很安静。
半个小时后,列车驶出隧道,阳光重新洒进车厢。
窗外的风景从灰暗的隔音墙变成了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
陆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松下来了。
裙子蹭小腿的感觉还在,但他不再每次都缩腿。
凉鞋露出脚趾的感觉也还在,但他不再低头看了。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没有紧张,没有羞耻,没有想要立刻跳起来逃回家换裤子的冲动。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和其他所有乘客一样,在周末的地铁里前往目的地。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他能静下心来了。
不是刻意压制,不是自我催眠,而是自然而然地、不受控制地——静下来了。
好像某个开关被人从“焦躁”拨到了“平静”,而他自己甚至不知道那个开关在哪里。
列车到站,广播报出市中心商圈的名字。
陆辰站起来,这次记得捋裙摆了——手顺着臀部往后轻轻一抹,裙摆妥帖地落好。
他走出车厢,穿过站台,上了扶梯。
扶梯往上升,阳光越来越亮,头顶的天花板被商圈中庭的玻璃穹顶取代,自然光洒下来,和昨天下午的光线一模一样。
他站在昨天和苏晚晴一起走过的那个广场入口,环顾四周。
同样的桂花香,同样的街头艺人——今天换成了一个拉小提琴的女孩,同样的鸽子在石板地上踱步。
昨天他提着七八个购物袋,身边是帮他挑衣服的妻子。
今天他独自一人,穿着妻子帮他挑的连衣裙。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亮得像头顶的太阳,不请自来,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轻快。
他现在可以一个人逛街了。
一个人。
不用问苏晚晴想吃什么、想去哪、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不用在每个岔路口都停下来等她选方向。
不用在她试衣服的时候在外面刷手机等结果。
不用在她想吃冰淇淋的时候陪她排二十分钟的队,然后看她舔了两口就说吃不下了塞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