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菜馆藏在商圈背后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但门口排队的人坐了整整两排塑料凳。
陆辰以前路过三次,三次都因为苏晚晴说“看着好辣”而没进去。
今天他一个人,不用征求任何人意见,直接取了号。
前面还有五桌,他坐在塑料凳上晒着太阳等了二十分钟,期间用手机查了一下密室的预订情况。
落座之后,服务员递上菜单。
陆辰翻开菜单的那一刻,一种久违的掌控感涌上心头——他可以点任何他想吃的菜,不需要考虑第二个人吃什么、不吃什么、能不能吃辣、会不会觉得太油。
这种掌控感在他过去七年的感情生活中是稀缺品,倒不是苏晚晴管着他,而是两个人相处久了,做任何决定都会自动把对方的需求纳入计算。
今天这套算法终于可以暂时关闭了。
他点了水煮牛肉、辣子鸡、麻婆豆腐、蒜泥白肉,全是红油重辣的招牌菜。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一个姑娘家怎么点这么多,但没说什么。
菜上得很快。
红亮亮的一片铺满了整张桌子,花椒和干辣椒的香气混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觉得舌尖发麻。
陆辰夹起一筷子水煮牛肉,肉片滑嫩,红油滚烫,辣味从舌尖炸开直冲鼻腔。
他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但筷子完全停不下来。
辣子鸡是炸过的,外酥里嫩,辣椒段和花椒粒裹在鸡肉上,咬一口嘎嘣脆。
麻婆豆腐的豆瓣酱炒得很香,豆腐嫩得用筷子一夹就碎,混着肉末和红油拌进米饭里,他能吃三碗。
没有人和他抢菜。
没有人夹走他看中的那块鸡腿肉。
没有人说“这个好辣我吃不下了你把剩下的吃了吧”。
也没有人在他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说“老公我们是不是该控制一下饮食”。
他吃得很慢,一个人在靠窗的小桌上,面前三菜一汤,米饭碗空了又添。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面上,把红油映得亮晶晶的。
偶尔有服务员路过帮他加水,他抬头说声谢谢,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全部光盘之后,陆辰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吐了口气。
嘴唇辣得微微发肿,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觉得这是这几天来最实在的一顿饭。
不是苏晚晴做的不好吃——她做菜很好,健康清淡营养均衡——但偶尔,人就是需要一顿纯粹的、不考虑后果的、红油满溢的川菜。
然后那丝寂寞又浮上来了。
很小的一缕,像是从某个没有关严的窗缝里渗进来的。
以前每次吃到特别好吃的东西,他会第一时间夹一筷子放到苏晚晴碗里,说“你尝尝这个”。
她尝完会眯起眼睛点点头,然后他会比她自己觉得好吃还开心。
今天水煮牛肉很绝,辣子鸡炸得很到位,麻婆豆腐的豆瓣酱香气特别正,但他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没有人听他评价这道菜的火候,没有人接他的话说“对对我也是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