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走廊里拽着陈寻的手,在那个满是雪花的房间牵着他的手,在和大家汇合之后依然握着他的手穿过一整条过道。
他的身体不是在恐惧消退后忘记了松手——而是不想松。
直到被人发现后才松的。
松了之后还觉得手心空落落的。
而且走出密室之后,他主动坐在了陈寻旁边。
不是别的位置,就是陈寻旁边的空位。
他下意识地把身体靠过去了一点,那个动作没有任何目的性,纯粹是被某种本能的引力拉过去的。
还有刚才在地铁上,他一直刷陈寻的朋友圈,刷了三遍,还翻人家的短视频看人家弹吉他的手。
陈寻发消息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明显加快了一拍。
是开心的心跳。
是期待的心跳。
是他自己都来不及按下“已读”回执就自动反应了的那种心跳。
这种心跳的感觉他很熟悉。
他和苏晚晴在大学图书馆第一次一起自习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木桌的距离,整个下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一整个下午。
后来他约她去看电影,黑暗里两个人的手同时伸进爆米花桶,指尖碰在一起的瞬间,心跳加速的感觉比现在强烈好几倍,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是又把手伸进去了一次。
那种酸楚和甜蜜搅在一起、让人坐立难安又舍不得离开的感觉——他以为这辈子只会对苏晚晴一个人产生。
事实上,在过去七年的感情和婚姻里,他也确实只对她一个人产生过。
但今天,在密室里牵住陈寻的手的时候,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和当年一模一样。
陆辰揪了一片桂花树的叶子,放在手指间慢慢碾碎。
叶汁是绿色的,沾在他白皙的指尖上,有种凉凉涩涩的感觉。
他把碎叶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重新迈开步子走进了小区。
他在心里把剩下的逻辑推完:
如果他的理智完全正确——人类的情感只是激素加认知的产物——那么他之所以会在牵陈寻的手时产生心动的感觉,是因为他的身体激素对“男性”这个性别产生了反应,而他的大脑自动把这个反应解读成了“喜欢”。
也就是说,他的认知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身体带着走了。
但如果他的认知没有变呢?
如果他的大脑依然认为自己是男性、依然认为苏晚晴是他的妻子,那么这些激素产生的“心动感”应该被他过滤掉才对。
可他没有过滤掉。
他不仅没有过滤掉,他还沉浸其中了。
这说明他的认知可能已经被身体影响了,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
或者说——他承认了。
他在密室里用那种软糯的、带着依赖感的语气跟陈寻说话的时候,他坐在陈寻身边不自觉地往他肩膀靠的时候,他在地铁上刷陈寻朋友圈刷了三遍的时候——他已经承认了。
只是他的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他要尽快回家见到苏晚晴。
这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像黑暗里突然亮起来的一盏灯。
他需要立刻见到苏晚晴,需要用她的脸、她的声音、她在这个房间里的存在感,来冲掉陈寻留在他手心上的温度。
他需要确认自己对苏晚晴的感觉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今天下午那些乱七八糟的激素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