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话。
他从川菜馆开始讲起,讲了水煮牛肉和辣子鸡,讲了蒜泥白肉。
然后他讲了密室逃脱。
他没有省略任何细节,他知道苏晚晴不需要他省略——她需要的是全部。
日式老宅的佛龛和线香,那个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说话温温柔柔的男生,解谜时他负责出脑力、对方负责出体力。
然后是被电视机雪花点配上咒怨音效的房间,然后是他的腿开始软,然后是那个男生在互相吓到的瞬间握住了他的手。
他讲了那只手的大小和温度,也讲了自己被握住后内心突然漫过的安定。
他还提到了队分开行动之后走那个男生始终护在他前面,帮他推开了好几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甚至承认了——
他讲了他被握住的那十几分钟里,他一直没有松开对方的手。
讲了走出密室之后,他主动坐在那个男生旁边,彼此交换了名字才发现是半个同行。
讲了他回家路上,明明已经走出了密室很久,掌心还是热的。
然后他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说完了。
然后他用更低的声音,讲了昨晚的梦。
教堂,暖金色的光,白色婚纱,那个看不清脸但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男人。
还有他醒来之后,残留在心里怎么也洗不掉的期待和幸福。
“我不是一个男人了吗。”他说完最后一句,不是问句,是陈述,是在心里反复确认过之后说给自己听的结论。
苏晚晴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一次。
她听着他讲牵手的细节,讲那个人的音色和身高,讲昨晚梦里的婚纱和吻。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下来,不是那种爆发的、抽搐的哭,是那种无声的泪,从眼眶里满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滴在被子上一滴又一滴,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有抬手去擦,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
她脑子里反复播放的不是那个密室,不是那个男生,不是那个梦。
她脑子里在放的是婚礼那天。
陆辰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花门下,她挽着他的手臂走过红毯,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你今天好漂亮”,她笑着说“你也是”。
她把婚礼蛋糕上最大的一颗草莓夹到他盘子里,他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们切蛋糕的时候同事们在起哄,他们说“早生贵子”,陆辰搂着她的肩膀大声说“一定不让大家失望”。
那天她的老公穿着西装,肩膀很宽,笑容痞痞的,捏她手的时候手掌又大又暖。
和她此刻看着的这个人——这个穿着碎花睡衣、长发散乱、手指纤细、脸上带着少女忏情表情的人——之间的距离,是婚假第一天到今天第四天的距离。
只有四天。
四天前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四天后她听着刚和自己结婚的男人讲他如何对另一个男人心动。
“我最大的梦想,”苏晚晴开口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就是和你养一个孩子。我们带孩子一起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吃棉花糖。等孩子长大一点,我们陪他一起玩我们做的游戏。你教他逻辑思维,我教他画角色。然后等孩子再大一点,我们告诉他——爸爸妈妈曾经一起做了一款游戏,那款游戏里有一个角色,是以你为原型的。”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但眼泪一直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