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件事不太可能了。”她说。
陆辰从床头挪过来,跪坐在她面前,伸出手想抱她。她伸出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对不起。”陆辰说,声音很哑。
“别道歉。”苏晚晴说,语气依然平静得出奇,“你变成女生的时候,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对那个男生心跳加速的时候,也不是你选的。你做梦梦到别人吻你——你连做梦都控制不了。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顿了一下,眼泪又淌下来一行,被她用指尖轻轻抹掉了。
这个动作优雅而克制,和她此刻说出来的话一样,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却硬要维持体面的决绝。
“但是我也没错。”她说,“我就是想完成我的梦想。我想有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婚姻。有丈夫,能和我拥抱、接吻、做爱——不用犹豫,不用别扭,不用闭上眼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有孩子。我想做妈妈。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所以我们两个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再在一起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终于破了,但她没有停顿,还是把话说完了。
然后她站起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陆辰,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又像是在跟他的样子告别。
“你现在去换衣服。”她说。
陆辰愣住了。
“把你原来的衣服穿上。那件白衬衫,那条黑西裤,那双棕色皮鞋。我记得还没扔,在衣柜最顶层的压缩袋里。原本想去公司拿新项目的策划案给你看,但现在我想亲眼看看你再穿回那件衣服的样子,现在就去换。”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辰推开衣柜顶层的收纳格,把昨天看着苏晚晴亲手放进去的压缩袋拆开。
熟悉的布料从袋子里滑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是那件婚礼前刚熨过的白衬衫,那条黑色西裤,那双棕色皮鞋。
他拿着这些衣服,站在床边,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他开始换。
衬衫的肩线垮到了大臂以下。
胸前的纽扣需要系上但系上之后紧绷得不舒服,不系又空荡荡的。
西裤的裤腰可以塞进去一个拳头,裤脚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深色的轨迹。
袖子他卷了好几道才刚好露出指尖。
皮鞋太大,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像小孩偷穿大人的鞋。
他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一个穿着过大的男装的女人——不,一个穿着前夫遗物的陌生女人。
头发还是长的,脸还是那张漂亮的脸,身材还是那副纤细的身材。
白衬衫和西裤裹在她身上不是合身,是她在漂着。
苏晚晴走到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他穿回男装的样子。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不重,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终于认清了什么东西的疲惫。
她把那套太重的外衣从他身上卸下来,像卸下不属于他的布料。
她打开了另一个衣柜门——那一半衣柜里整齐地挂着新买的衣服:水手服、碎花裙、牛仔裤和女式衬衫。
“穿回这套吧。”苏晚晴把那件水手服取下来递给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柔软,但柔软里多了一层更硬的东西——是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