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往下想了。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在黑暗里。眼眶很酸,但没有眼泪流出来,大概这几天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过了很久,身边的床垫轻轻动了一下。
“晚晴。”陆辰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你睡着了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
一阵沉默。
然后陆辰的声音又响起来,比之前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知道她醒着所以故意说给她听的:“他回我了。周六中午,一家日料店。他说要来接我。”
苏晚晴还是没有回答。
但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
她透过被子也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那些东西——声音在汇报一件事实,但汇报的方式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托着一件易碎品。
他大概知道自己语气里藏不住那点甜味,所以刻意压低了声音。
但藏不住的。
七年了,她能从陆辰的任何一个音节里分辨出他的真实情绪。
“明天帮你打扮。”苏晚晴终于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出情绪,“水手服太像学生了,约会穿那个不合适。上午我帮你挑一身出门穿的衣服。”
黑暗中,陆辰似乎在点头。但点完之后他愣住了——她刚才说的是“约会”。她自己已经不再用任何代称或借口来包装这件事了。
苏晚晴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的线。
她的眼睛没有泪光,干涩得像是被风吹了太久。
她睁着那双干涩的眼睛,对着窗外的黑夜轻声加了一句:“睡吧。再不睡明天脸色不好,化妆也遮不住。”
陆辰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下面无意识地搓着被套的边缘。
他在脑子里重复自己刚才说出每一句话时的语调,想确认有没有让自己的老婆难过。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记得另一个更深的困惑。
刚才听到苏晚晴平静地说“约会”“化妆”这些词的时候,他除了心疼,心里某个角落还轻轻抽动了一下。
那是期待。
他甚至想接着问她“明天的口红用哪个色号”。
这种期待让他觉得自己很恶心。
但期待还在,就压在心疼底下,推都推不走。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面朝窗户蜷缩着,一个仰面朝天盯着黑暗中不存在的东西。
十五厘米的距离,隔着一整个婚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