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熄灭,而狼的那只眼睛里只有飢饿。
连自己的倒影都认不出来了。
白子衡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往前一倾,坠入了江中。
真是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想要来到这里。
冰冷的江水没过头顶,灌进耳朵,灌进鼻腔,世界变成一片沉闷的浑浊。
他不断向下沉,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著他。
意识深处,那只怪物醒了。
深渊里传来锁链碰撞的巨响,那只被无数粗大锁链贯穿身躯的东西缓缓抬起头。
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抬起一只被锁链缠满的爪子,穿过无尽的黑暗,穿过意识与意识的边界,朝他伸过来。
那只手正在努力够到他。
它要趁他虚弱的时候吞噬掉他的一切。
白子衡看著那只越来越近的爪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世间再也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吗。
。。。。。。那就这样吧。
就在此刻,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提。
那是一只枯瘦扭曲,却也更有温度的手。
白子衡在浑浊的江水中睁开眼,看到了一头长髮在水中散开的怪物。
那张脸扭曲而丑陋,骨骼外凸,皮肤粗糙如树皮。
金色的竖瞳里燃烧著某种他看不懂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光。
它把他护在怀里,死死地抱住,转头向著深渊的方向。
【你护不了他一世】
黑暗深处,那只被锁链捆缚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声音。
【总有一天,他將属於我。】
怪物没有回答。
只是把怀里这个半狼半人的少年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抱著白子衡向上游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暗流,穿过月光照不到的深水区。
穿过了自己守了无数个日夜的沉默。
它把他放回岸边。
就是当年那个位置,那个桥洞口,那个夏天蝉叫得很凶、河边蚂蚱乱蹦的地方。
白子衡躺在碎石子上,半张脸还残留著狼的毛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