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事接过册子翻看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这上面的记录详细到什么程度?
每一道茶点对应的宫室、取茶人的姓名、取茶时间精確到刻、连送茶人来回花了多长时间都备註了。
这不是一个杂役该有的本事,这分明是一个做了十年文书的老吏才有的功夫。
当天下午,刘管事带著赵高的册子去见了內务府总管。
总管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这谁记的?”
刘管事说是杂役房新来的一个小子,姓赵。
总管又沉默了一会儿,把册子往桌上一拍:“这个人,明天调来我这边,给我当文书。”
消息传回杂役房的时候,整个通铺都炸了。
入宫不到一个月,从杂役直接调进內务府总管的书房当文书,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杂役在宫里混个三五年都未必能混到总管跟前伺候,这小子一个月就上去了。
而且他不是靠关係、不是靠溜须拍马,是靠一本实打实的记录册,硬生生把自己抬上去的。
当天晚上,通铺房的角落里,气氛格外微妙。
魏忠贤第一个开口,语气半是服气半是不服:“赵老兄,一个月。你是真行。”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掛著笑,但那笑容比平时浅了几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高力士坐在铺位上,手里不紧不慢地叠著一件粗布短褐,叠得方方正正的。
他抬起头看了赵高一眼,目光平和,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赵兄这一手,我佩服,抓住了机会,也做足了准备,换成是我,昨晚那种情况,未必能把时间线和人员动线记得那么清楚。”
赵高坐在自己的铺位上,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运气好而已,茶水房的位置恰好能看到伙房和传菜通道的交叉口,顺手记了。”
“顺手?”魏忠贤乐了,“赵老兄,你就別谦虚了,御前打翻酒壶到宴会结束,中间少说一个多时辰,你坐在茶水房里,一边记录各宫娘娘的茶点,一边还能观察伙房和传菜通道的动线,还能把时间节点全部对上,你跟我说这是顺手?你赵高有几只手?”
赵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郑和盘腿坐在最边上的铺位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往往藏著更深的思虑。
“愿赌服输。”郑和终於开口了,声音沉稳如常,“咱们那天晚上打了赌,看谁先离开这间通铺房,赵兄一个月就调进了总管书房,这个赌,我认输。”
“我也认输。”高力士笑了笑,把叠好的衣服放到枕头边,“不过赵兄,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说。”
“你在茶水房记录那些东西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算好了这一步,还是当时只是尽本分,事后才顺势而为?”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
算好了,说明赵高的心机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深。
尽本分顺势而为,说明他的直觉和应变能力超乎常人。
无论怎么回答,都会让人对他的评估再上一个台阶。
赵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