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他说,“我只是在替主子铺第一块砖。”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
通铺房里其他人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四个人的对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魏忠贤最先打破沉默,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赵老兄,你这么一说,我们三个倒显得格局小了。”
“格局大小不重要。”赵高的声音很轻,像刀片划过丝绸,“重要的是,现在有一个人进了总管书房,能接触到內务府的核心文书和人事调动,这意味著什么,几位比谁都清楚。”
郑和点了点头,目光如炬:“你进了总管书房,就等於我们在內务府有了第一双眼睛,接下来,该我们三个发力了。”
高力士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温和但坚定:“伙房那边的孙大厨已经开始信任我了。”
“伙房是宫里消息流动最快的地方之一,各宫的採买、各处的宴请、各家的口味偏好,都在伙房的閒谈里。”
“一个月,我应该能摸清楚后宫的食材供应链和人情往来网络。”
魏忠贤嘿嘿一笑:“那我就继续混我的江湖,杂役房这二十来號人,我已经拢了七八个了。”
“再给我一个月,我能把整间杂役房捏成一块铁板。”
他顿了顿,朝赵高挤了挤眼,“而且赵老兄你上去了,刘管事身边就空出了一个贴心人的位置,这个位置,我瞧著挺適合我的。”
四个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下目光,没有再说话。
但那沉默里已经有了默契的雏形,不是朋友之间的默契,而是棋手之间的默契。
他们彼此未必喜欢,甚至未必信任,但他们都知道,自己下的每一颗棋子,最终都是为了成全同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赵高收拾好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离开了通铺房。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魏忠贤翻了个身,眯著眼睛看了一眼他离开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走了啊”,然后翻身继续睡。
高力士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铺位上繫鞋带。
他看著赵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雾中,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郑和站在院子里,已经劈完了第一批柴。
他看见赵高拎著行李走出来,停下手中的斧头,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高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然后赵高转身,沿著甬道朝內务府总管的值房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清晨的石板路上迴荡,不疾不徐,像是某种仪式的序曲。
在他身后,晨曦正一寸一寸地照亮这座庞大的宫城。
杂役房的院子里,郑和重新抡起了斧头,高力士系好了鞋带走向伙房,魏忠贤从被窝里爬起来,揉著眼睛开始张罗著安排今天的活计。
三个人的轨跡依然平凡无奇,但在赵高走出那扇门的这一刻,这场无声的棋局已经不再是开局了。
四颗暗棋,第一颗已经落入了棋盘的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