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的是,三十五岁的六品,在內廷的歷史上屈指可数。
而赵高如果能以三十五岁的年纪踏入六品,就意味著他將来有衝击七品、甚至八品的可能。
到那时候,內务府总管这个位置对赵高来说就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起点。
这个少年,是他陈矩这辈子最辉煌的一笔投资,是他在这个宫廷权力场中留下的最耀眼的印记。
当天晚上,陈矩破天荒地让人备了一壶酒,在书房里独自饮了三杯。
他端著酒杯,望著窗外的月色,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老天待我不薄。”
第二天一早,陈矩在例行公事的內务府晨会上,当著各房管事的面,宣布了一个决定。
“从今日起,赵高不再担任书房文书一职。”他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调任內务府採买司,任稽查管事,专管各房採买帐目的核查与验收,所有採买单据,未经赵高核验签字,不得入库,不得报销。”
满堂寂静。
各房管事们面面相覷,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採买稽查这个位置,在內务府是一个极为关键的实权岗位。
所有採买项目的帐目都要经过这个人的手,他要是说哪笔帐有问题,那这笔帐就得从头查起。
这个位置通常是由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一二十年的老太监担任的,因为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採买环节的猫腻、回扣、虚报、以次充好,每一桩都是得罪人的事,没有足够的资歷和靠山根本镇不住场子。
而现在,陈矩把这个位置交给了一个入宫不到四个月、年仅十三岁的少年。
“总管……”一个管事犹豫著开口,“赵高毕竟年纪尚轻,採买稽查牵扯甚广,是否……”
“你在质疑我的决定?”陈矩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六品武者的威压微微一放,那管事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额头渗出冷汗。
“不敢。”
“那就照办。”
散了会,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內务府。
每个人都在议论。
赵高,那个三个月前还在通铺房里扫地倒夜香的杂役,现在是內务府总管的义子,二品武者,採买稽查管事。
他连跳了多少级,人们掰著指头都数不过来。
而赵高本人,在接到任命之后,只是平静地收拾了书房里的私人物品,搬到了採买司的值房。
他的新值房不大,但位置极好,紧挨著库房和帐房,所有採买单据都要先经过他的手。
他坐在新值房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第一本要核查的帐册,拿起毛笔,开始一笔一笔地核对。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但心里清楚得很,这个位置,才是真正的开始。
书房文书能接触的是信息,而採买稽查能接触的是金钱和利益。
谁在捞钱、谁在谁的保护伞下捞钱、谁是哪个派系的人、谁和宫外的哪家商號有关係,这些信息,全都会在帐目的来龙去脉中暴露无遗。
他要做的,就是一条一条地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