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再次低下头,声音恭敬而克制:“殿下千金之躯,学武之事需向陛下和皇后娘娘请旨,末將不敢僭越。”
这句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完全是一个普通侍卫该有的分寸。
但周行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春兰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从许褚手里接过风箏,连连道谢。
许褚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又向周行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沿著甬道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宽厚如山,甲冑在阳光下反射著暗沉的光泽,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偶遇。
周行扯著风箏线,继续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他的脸上掛著天真无邪的笑容,但他的余光一直追隨著许褚的背影,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的拐角处。
许褚是御前侍卫营的百夫长,负责乾元殿东侧守卫。
乾元殿,那是周武帝每日处理朝政、接见大臣的地方,是整个大周宫廷的权力中枢。
这个位置的百夫长,每天都能接触到六部尚书、內阁大学士、各路將军和进京述职的封疆大吏。
什么样的消息,都会最先流过乾元殿的走廊。
而这样的百夫长,御前侍卫营里还有一位,典韦。
两天后,周行在去给皇后请安的路上,经过了宫门。
宫门口站著两排侍卫,盔明甲亮,目不斜视。
其中一个人格外显眼,不是因为他有多张扬,恰恰相反,他站得像一尊铁塔,纹丝不动,连眼睫毛都不带眨的。
他腰间掛的不是制式长刀,而是一对短戟,这在御前侍卫营里极为罕见。
大多数侍卫都用刀剑,只有极少数对自己膂力极为自信的武者才会选择短戟这种重兵器。
周行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尊铁塔般的汉子目不斜视,嘴唇却微微翕动了一下,一个极低极低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只有周行能听见。
“末將典韦,参见殿下。”
然后继续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行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继续迈著两条小短腿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了那么一瞬,然后迅速恢復了平静。
典韦是宫门侍卫。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每一个进出宫门的人,大臣、使节、外戚、甚至其他皇子公主,都会经过他的视线。
谁进谁出,什么时候进的,什么时候出的,带了多少隨从,表情是喜是忧,这些信息典韦全都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