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利商行与太保府之间的关联,全靠东家夫人是宇文太保的远房表侄女维繫。”
“赵东家想想,一旦万利商行出了事,宇文太保会不会为了一个远房表侄女的夫家亲自出面?”
赵元康的眉头动了一下。
猗顿这话点中了一个他一直没想透的问题。
万利商行和太保府的关係,到底有多铁?
宇文烈是当朝太保,三公之一,地位尊崇,为人极重清名。
他不是安西侯曹骏那种愿意公开把银子投进商號的人,更不是定远侯韩崇那种大大咧咧派管家去铺子里对帐的人。
万利商行能打著太保府的旗號,更多是狐假虎威。
太保本人未必知情,即便知情也未必在意。
“再退一步讲,就算太保府真的出面,我们也不是没有应对之策。”
“太保府在朝堂上最大的政敌是谁?是定远侯韩崇。”
“韩侯爷的虎賁卫每年需要多少军粮,赵东家比我清楚。”
“如果泰和与和盛源联手,拿下虎賁卫的军粮供应合同,太保府在粮业上对付我们,就等於在军粮供应上给韩侯爷添堵。”
“赵东家觉得,韩侯爷会坐视不理吗?”
赵元康终於端起茶盏,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他在心里已经把猗顿的提议翻来覆去地盘算了好几遍。
和盛源的供货渠道,和盛源的零售网络,两成股份的互换,虎賁卫的军粮合同……
每一条都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更重要的是,猗顿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跟我合作才能活下去”的威胁话。
但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不合作,泰和粮行在万利商行的围剿下撑不过明年。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来正视猗顿:“虎賁卫的军粮合同,你有把握?”
“有。”猗顿答得乾脆利落,语气篤定却没有半分虚张声势。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有把握,赵元康也没有追问。
两个老生意人之间,一个字的承诺就够了。
“好。”赵元康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我会派人去和盛源核帐。只要帐目无误,参股的事就这么定了。”
猗顿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两人手掌交握的那一刻,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掌心的老茧。
那是几十年摸爬滚打在生意场上磨出来的印记。
与此同时,在京城另一头的丰亨布庄总號,雷履泰正坐在花厅里,面对著丰亨布庄大掌柜孟启年那张笑里藏刀的脸。
孟启年五十出头的年纪,瘦长脸,山羊鬍,一双三角眼在镜片后面骨碌碌地转,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对雷履泰的到访表现得极为热情,亲自泡了一壶上等的六安瓜片,又让人端来了四碟点心。
嘴上说著久仰久仰,但那双三角眼却在不停地打量著雷履泰的衣著、神情和他隨身带来的那只紫檀木算盘。
雷履泰笑眯眯地喝著茶,夸点心做得好,夸茶香清雅,夸孟掌柜气色红润保养得好,就是不提正事。
孟启年也不急,陪著他东拉西扯,心里却在盘算。
和盛源二掌柜登门,必有所图。
但图什么?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