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姚广孝,”孔衍放下茶盏,重新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此人若察之可用,將来可託付边防大事。”
“届时我会亲自向陛下举荐他入兵部或镇武司,这三步若能走成,大周未来二十年的文官格局,便有了三根新的樑柱。”
裴度起身告辞时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孔衍一眼。“太傅方才说,苏軾若遇暗流则易折,王安石用不好是双刃剑。”
“那么姚广孝呢?太傅没有说完。”
孔衍没有起身送客,只是坐在案后端起茶盏,望著窗外渐散的晨雾沉默了一会儿。
“姚广孝此人,我是真的看不透,此人心思之深,已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他的策论中每一个数据都精確无误,每一个论点都无可辩驳,但他本人的立场,却藏得滴水不漏。”
“看不透的人,要么是无害的,要么是最危险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与窗外沙沙的竹叶声融为一体。
裴度没有再问,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他走出太傅府大门时,晨雾已经散尽,朝阳將整条巷子照得通亮。
他上轿之前回头望了一眼太傅府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心里想的却是。
能写出那种策论的人,若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游学书生,那才是大周朝堂上最大的笑话。
几乎在同一时刻,皇城深处的司礼监值房里,赵高正跪在王錚面前,双手接过一柄乌木柄的拂尘。
拂尘的柄身油润光亮,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永和元年御赐司礼监掌印”。
这是王錚执掌司礼监十二年从未离身的信物,也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世代相传的权力象徵。
今日王錚將它传给了赵高,不是在正式的传印仪式上,而是私下里,在他那间狭小的值房里。
这个举动意味著从今天起,赵高不再是隨堂太监,而是司礼监事实上的掌印接班人。
满屋子的秉笔太监和隨堂太监齐刷刷地跪下行礼,口称“恭喜赵公公”。
赵高端端正正地叩首还礼,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接过拂尘的那一刻,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拂尘柄上那行小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永和元年”。
而在翰林院的庭院里,姚广孝坐在值房窗前,面前摊著一本《大周会典》,手边放著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的目光不在书页上,而在窗外庭院中那几株新竹上。
今天是他们入翰林院的第二天,已经有不下五拨同僚藉故来串门。
有的是来攀交情的,有的是来试探口风的,有的是来暗中打量这个新科状元的底细。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翰林院看似清静,实则是文官派系的缩影,每一个新入翰林的进士都会被各方势力暗中考察。
孔衍的人会来,裴度的人会来,宇文烈的人也会来。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將目光从竹子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书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