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軾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从太傅府回来的路上哼了一路的小调,整个翰林院都能听见。”
姚广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但进门之后忽然安静了,把介甫的门虚掩上,连窗户都没开,你平时从不关窗,说吧,大皇子跟你说了什么?”
苏軾和煦的笑意里多了一丝郑重。
他將方才与王安石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末了摊了摊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我推了,推得还算体面,殿下也没有强求。”
姚广孝听的过程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转著手中的茶盏,等苏軾说完才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你那边的体面,恐怕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你以为你在太傅府碰见大皇子是巧合?”
“大皇子去太傅府的日子,和他往常去请教经义的时间差了整整三天,他提前让隨从打听过你的轮值安排。”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軾脸上那种嬉笑怒骂的神情缓缓收起,眼底逐渐浮起一层沉淀下来的严肃。
他不是不懂朝堂上的权谋,只是之前一直不愿把別人往坏处想。
但姚广孝这番话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今天下午那场偶遇。
而姚广孝接下来说出的事,更让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二皇子周珣的人三天前就派人送了礼到他那里。
上等的端砚、湖笔、宣纸,还有一匣子南海珍珠。
他原样退了回去,只留了一刀宣纸,附了一封谢帖。
昨天又送了一坛御酒和一对玉镇纸,他把酒留下了,镇纸和酒等值回了一份礼。
他当然明白二皇子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而他以等价回礼的方式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对方。
礼数到了,但门没开。
三人各自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安石。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罕有的坦诚与复杂。
他直接点明苏軾有大皇子赏识、太傅栽培,未来仕途几乎可以说是直通內阁的坦途。
姚广孝有二皇子暗中拉拢,虽然不便明说,但显然也被当成了二皇子派的潜在支柱。
而他自己呢,既无皇子拋来橄欖枝,也没有太傅这样的朝中大员垂青。
换句话说,他是唯一一个至今无人拉拢的人。
姚广孝摇了摇头,指节轻轻磕在桌面上,语气篤定而冷静。
他点明王安石不是没人要,而是他的策论太锋锐,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哪个皇子敢在他还没站队的时候公开拉拢他,等於是在向那些既得利益者宣战。
但等到时机成熟,想要动那些沉疴的人,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
苏軾將自己的椅子往前拖了半尺,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到只有三人能听见的程度,脸上却带著一丝难得的轻鬆。
他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姚广孝起身走到门边確认外面无人,重新落座后缓缓道出了他早已想好的策略。
他没有用任何含糊其辞的套话,而是直截了当地將三人的处境一一剖析清楚。
首先,三人都不能站队。
眼下谁先靠拢某个皇子,另外两方立刻就会把此人视为敌人,而朝堂上那些中立的势力也会觉得此人是投机之徒。
其次,要借眼下这短暂的平衡期各自壮大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