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片刻,忽然开口:“第三条得改改。”
“光是『自查上报』,那些人精们能瞒的瞒能拖的拖,到最后一月期限到了,报上来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得加一条,自查期间主动上报者从轻处置,隱瞒不报者一经查实从严加倍。”
“这样他们才会抢著来报,生怕別人先报了把自己拖下水。”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激赏。
他提起硃笔在第三条措施旁边添上了魏忠贤的补充,一字不改,然后搁下笔重新抬起头来:“还有一件事,你得替我办。”
“什么事?”
“黄贵人那边的人事档案,你手里有多少?”
魏忠贤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满口不太整齐的牙。
他靠在椅背上,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篤定而悠然。
他说人事司管的就是这个,黄贵人身边的奴才可不止死掉的那老货一个,等她被拖去杖毙时一个求情的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这叫什么主僕情深?
一群狗,肉骨头在的时候抢著吃,骨头没了就散。
他回头把黄贵人身边所有人的档案都调出来。
谁是谁举荐进宫的,谁和哪个监的掌印是老乡,谁在宫外欠了赌债,全给她摸得清清楚楚。
她要消停了就罢了,她要是再敢蹦躂,捅到主子跟前膈应人,这里头的哪一条拿出来都够她喝一壶。
赵高点了点头,將茶盏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磕著杯沿,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这声响魏忠贤很熟悉。
每次赵高敲杯沿,就意味著他的思路已经理清,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已经成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高一眼。
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却格外郑重。
“赵老弟,咱俩前世都站到过最高处,也都摔到过最惨处。”
“所以咱俩都知道,在这宫里头,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主子是能成大事的人,咱们四个心里都清楚。”
“但今儿你做的这件事,最让咱老魏佩服的不是你的手段,是你敢在这个时候替主子出头。”
“干得好,往后咱们的路,会越来越宽。”
赵高端起茶盏朝他虚敬了一下,杯盖轻磕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响声在安静的值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两张摊开的棋盘上同时落下了两颗分量极重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