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三年,四月十八。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撞进京城时,天还没亮。
马蹄铁砸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报讯的斥候浑身是血,马匹在宫门前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守门的禁军將他从马尸下拖出来时。
他已经说不出囫圇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支染血的铜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过头顶。
铜管里的军报被直接送进乾元殿。
周武帝连夜召三公四侯、六部尚书、镇武司指挥使入宫议事。
这是永和朝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临时廷议。
除了抱病告假的老將镇国侯陈靖在府中接旨候命。
其余重臣悉数到场。
当值的小太监们端著茶盏托盘进进出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乾元殿的宫灯从半夜一直亮到天明,殿內隱约传出的爭吵声隔著三道门都听得见。
军报的內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一块生铁。
北境胡人五部联军叩关,朔州、云州同时告急,燕云十三州全线震动。
胡人这次不是小股袭扰。
往年他们南下掳掠,最多不过万余骑,抢了粮食就跑。
这一次据朔州守將的军报,光是先头部队就不下三万铁骑。
后方还有輜重营和攻城器械源源不断地从草原深处开来。
更蹊蹺的是,胡人五部向来互相攻伐、一盘散沙,这次竟然歃血为盟,打出了统一的狼头大纛。
大纛之下,有人看到不止一支万夫长级別的狼旗。
这意味著胡人五部的可汗们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协定,甚至可能推举出了一位共主。
这意味著什么,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北境要打大仗了。
乾元殿里的爭论从三更天持续到天明。
爭论的焦点不是打不打。
胡人已经打到城下了,不打也得打。
爭论的是怎么打,派谁去打,后方怎么调度。
兵部尚书的意见是集中兵力死守朔州,放弃云州外围据点,以空间换时间。
户部尚书立刻跳起来反对。
云州有三十万石军粮,放弃了拿什么守朔州?
太尉周景拄著竹杖站在沙盘前,一言不发地听两派人吵了半个时辰。
然后用竹杖在沙盘上画了一道线,说了两个字:“分兵。”
满殿静了一瞬。
分兵是兵家大忌,但在眼下这个局面,分兵却是唯一的选择。
朔州要守,云州也不能丟。
云州一丟,朔州就成了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