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的骑兵就能绕过朔州直扑燕州。
燕州再一丟,京城以北便无险可守。
周武帝端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冕冠的玉藻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但所有熟悉这位帝王的人都能从他一动不动的坐姿中感受到一股被压制的怒意。
他的沉默比任何人的咆哮都更让满殿文武感到压抑。
终於,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低头看著那面插在朔州城头上的小旗,沉默了很久。
“定远侯韩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
“臣在。”韩崇从武將队列中迈步而出,甲冑鏗鏘,单膝跪地。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明光鎧,腰悬长刀,跪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领虎賁卫三万精骑为左路军,即日北上,出雁门关,绕道云州侧翼。”
“胡人的主力扎在朔州城下,云州外围的据点还没丟光,你到云州之后不要急於出击。”
“先稳住外围防线,等朔州那边的战局明朗了再动手。”周武帝用指节敲了敲沙盘上云州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向武將队列的另一侧,“镇国侯陈靖。”
“臣在。”一道苍老但依旧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
镇国侯陈靖披著厚厚的棉袍,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缓步跨入殿內。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任谁都能看出他在强撑著病体。
他走到韩崇身旁,推开亲兵的搀扶,单膝跪地。
“你领羽林卫五万步卒为右路军,驻防朔州正面。”
“朕不要你出击,朕只要你守,守住朔州,便是头功。”
周武帝顿了顿,看著陈靖佝僂的背影,声音忽然沉了几分,“陈老侯爷,你的身子……朔州苦寒,你的箭伤又復发过。”
“朕本不想劳动你,但朔州这个位置,除了你,朕不放心交给別人。”
“朕再给你配一个副將,太尉府参將韩当,隨你同行。”
陈靖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直视龙椅上的帝王,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陛下放心,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在朔州城头站一站,守不住朔州,老臣不回京城。”
太尉周景拄著竹杖出列,向周武帝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分兵之策可行,但两位侯爷的兵力加在一起不过八万,胡人联军的兵力至少在五万以上,且以骑兵为主,机动性远胜我军。”
“老臣建议,在两位侯爷出征的同时,命北境各州府就地徵调民夫修缮城墙、囤积粮草,同时让镇武司派人潜入草原,探查胡人后方的情报。”
秦武从文官队列中迈步而出,面色如铁:“回陛下,镇武司北境分署的人已经在草原上了。”
“三日前臣便收到了飞鸽传书,確认胡人五部確有歃血为盟之举。”
“但盟约的具体內容和各方可汗的兵力部署尚在探查中。”
“臣已命北境分署全员进入战备状態,另调京中精锐探马两队,隨大军一同北上,专司侦察与反间。”
周武帝微微頷首,重新坐回龙椅。
玉藻微晃,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传朕旨意,定远侯韩崇领虎賁卫三万精骑为左路军,即日北上出雁门关,绕道云州侧翼。”
“镇国侯陈靖领羽林卫五万步卒为右路军,驻防朔州正面。”
“太尉府参將韩当隨陈靖同行,户部即日筹措军粮三十万石,兵部调拨箭矢五十万支,工部徵调民夫三万修缮北境城墙。”
“镇武司全力探查胡人后方情报,北境各州府就地徵调民兵,加固城防,囤积粮草,隨时准备接应大军。”
“以上诸事,五日之內必须齐备,五日之后,大军开拔。”
满殿文武齐刷刷跪倒,甲冑与玉带的碰撞声响成一片:“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