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走下汉白玉台阶。
韩崇和陈靖並肩走在最前头,两人的背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韩崇身著重甲步履生风,每一步都像是在擂战鼓,鏗鏘有力。
陈靖裹著棉袍脚步蹣跚,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喘,亲兵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著。
但两人说话的语气却和他们的外表截然不同。
韩崇虽步伐带风,对陈靖说话时却刻意放慢了脚步,语气里透著一股晚辈对长辈的敬重。
陈靖虽身体抱恙,嗓音沙哑,却仍带著老將特有的从容与篤定。
两人共事多年,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但在军务上却有著旁人难以企及的默契。
韩崇在虎賁卫的帅帐里掛了十年的地图,太熟悉雁门关外那片地形了。
出了雁门关往北三百里全是丘陵地带,最適合骑兵突袭。
胡人的骑兵虽然机动性强,但他们的战马耐不住丘陵地带的碎石路,跑不了几天就得换马掌。
他打算用轻骑诱敌,把胡人的骑兵诱进丘陵地带,消耗他们的马力,然后趁他们人困马乏的时候再以重骑冲阵。
陈靖听了微微頷首,又叮嘱了一句:“你把胡人的骑兵引走,朔州正面的压力就小了一半。”
“但你记住,胡人这次能五部联盟,背后必有高人。”
“你把他们的骑兵引走了,他们会派谁去打云州?是左贤王部还是右谷蠡王部?”
“两部战力天差地別,你的人情报摸准了再动手。”
韩崇点头记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关於粮草调度的事,韩崇便告辞了。
他走之后,陈靖在亲兵的搀扶下继续慢慢往宫门外走,走到甬道拐角处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著远处宫墙上方飘著的那面赤色龙旗,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感慨,对身边的亲兵嘆了一句:“朔州……朔州。”
然后不再言语,继续缓步前行。
消息传到偏殿时,周行正在练字。
高力士送来的食盒夹层里藏著赵高的纸条,上面用工整的小字记著今早廷议的全部要点。
胡人五部联军叩关,朔州云州同时告急。
韩崇领虎賁卫三万精骑出雁门关绕道云州侧翼,陈靖领羽林卫五万步卒驻防朔州正面。
户部筹粮三十万石,兵部调箭五十万支,五日后大军开拔。
纸条末尾,赵高还特意加了一行小字。
“二殿下原请命隨韩侯出征,陛下不准,命其留京协助太尉府调度粮草。”
“大殿下在廷议上全程未发一言,散朝后独自去了太傅府。”
周行將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在铜盘里化为灰烬。
他提起笔在面前那张宣纸上写下“北境”二字,然后分別在“朔州”和“云州”旁边各画了一个圈。
这两个地方,正好在和盛源南北货物流转的必经之路上。
也在丐帮周边州府的联络站覆盖区域內。
战爭不仅是战场上的廝杀,更是后勤、情报、物资的全方位较量。
而他手中恰好握著这二张牌。
他搁下笔望向窗外,远处隱约传来军鼓的轰鸣。
那是虎賁卫在校场集结的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