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胡人的要害处。
城楼上的陈靖拄著长剑注视著那个在垛口上来回衝杀的年轻人。
他的亲兵在旁边低声匯报。
是先锋营第三什什长霍去病,就是之前校尉推荐的那个杀县尉的罪卒。
陈靖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盯著那个年轻人的身影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罕见的笑意。
他看人看了四十年,不会看错。
这个年轻人是个天生的骑兵胚子,让他在城墙上堵缺口,简直是拿千里马当牛使。
攻城战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胡人在朔州城下丟下了一千多具尸体,终於吹响了收兵的號角。
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去,草原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破碎的云梯、倒毙的战马、散落的弯刀和箭矢,还有无数被踩进泥泞里的靛蓝色战纹布条。
守军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阵亡两百余人,伤者无数,城墙垛口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
但朔州城头那面赤色龙旗,仍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霍去病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
有胡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左臂被弯刀划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他用撕下来的布条隨便缠了两圈,血还在往外渗。
旁边一个第三什的年轻士卒递过来一个水囊,笑著说霍什长你今天又记一功。
霍去病接过水囊灌了两口,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草原深处那片连绵数十里的胡人营寨。
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那年轻士卒摸不著头脑的话:“记功不过是多砍几个脑袋,出不了这座城。”
“要立功,得出去打,胡人的輜重营在谷口西侧的洼地里,守军不足两千。”
年轻士卒愣了一下,水囊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霍去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什长。
刚打完一场恶仗,城墙上的人都还在收尸裹伤。
他已经在盘算怎么突袭敌人的輜重营了。
霍去病把水囊塞回他手里,转身朝城墙下走去,说了句“我去找校尉”。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城墙的转角处,脚步又快又稳,仿佛左臂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不存在一样。
帅帐里,陈靖正在和幕僚们商討下一步的部署。
攻城战虽然暂时打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试探。
胡人的主力还没动,攻城器械还没运到。
左贤王阿提拉的狼头大纛还在后方稳稳地扎著。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一个幕僚正在沙盘上讲解胡人后续可能的进攻路线。
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通报声。
先锋营第三什什长霍去病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