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嬤嬤姓刘,入宫那年刚满十四,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
从浣衣局的小宫女做到针工局的管事姑姑,靠的就是一双识人断事的眼睛和一张从不惹事的嘴。
她不站队、不巴结、不碎嘴,谁得宠谁失势她一概不闻不问,只管把分內的活计做得妥妥帖帖。
这些年宫里风云变幻,多少红极一时的管事姑姑一朝失势被发配到浣衣局去洗衣裳。
唯独她稳稳妥妥地熬到了告老的年纪,再熬几年就能出宫养老。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针工局平平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时。
內务府的一纸调令砸到了她头上。
调她去九皇子偏殿,任掌事嬤嬤。
接到调令那天她对著那张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確认名字没写错。
九皇子,那个住在冷僻偏殿里、连份例都被剋扣的九殿下。
宫里谁不知道?
去伺候这样一位主子,和在针工局养老没什么两样,但既然是调令,就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调令的末尾签著人事司管事魏忠贤的名字。
刘嬤嬤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一紧。
魏忠贤,那可是內廷近年来躥升最快的人物之一。
掌管著整个內廷数万名宫人的档案和调动,在人事司管事这个位置上坐得稳如磐石。
此人永远是一副笑呵呵的热络面孔。
对谁都是三分笑,逢年过节自掏腰包给手底下的人加菜添酒,满宫上下提到“魏管事”三个字。
十个人里有八个会竖起大拇指。
但若以为他只是个八面玲瓏的老好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编制清查之后,十二监四司八局的人事调配全在他手里捏著。
他说调谁就调谁,他说升谁就升谁,连各监总管要安插个把人手都得先跟他打招呼。
更让人忌惮的是他背后那群义父。
內官监的老掌案、尚宝监的前任掌印、直殿监的老资歷、酒醋面局的掌班……
这些人单独拎出来每一个都不算顶尖权势人物。
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张覆盖內廷各个角落的关係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魏忠贤。
这样的人,刘嬤嬤得罪不起。
调令上写得明白:限三日內到九皇子偏殿报到,不得延误。
刘嬤嬤没敢多耽搁,第一天收拾了针工局的事务做了交接。
第二天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把压在箱底几十年的那身新衣裳取出来熨平。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她便起身洗漱,准备去偏殿报到。
刚推开房门,一个小太监便小跑著过来,拱手行礼。
说魏管事请她去人事司值房一趟,说有几句话要嘱咐。
魏忠贤要亲自见她。
刘嬤嬤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她在针工局待了大半辈子。
从未跟人事司打过直接交道,更別说被管事亲自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