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嬤嬤抬头一看,嚇得差点把行李掉在地上。
赵高,司礼监隨堂太监,赵公公。
她在针工局时就听过他的名號,內廷权势熏天的人物。
陈矩的义子,王錚的接班人,御花园杖毙黄贵人老嬤嬤的事早就在宫里头传得无人不知。
她慌忙跪下行礼。
赵高微微抬手说了声免礼,然后站在她面前,手里端著一盏茶,不紧不慢地用杯盖拨著浮在面上的茶叶。
沉默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说刘嬤嬤今日便要去偏殿报到了。
说得不多,只嘱咐了几句。
“多做事,少说话。”
“该听的要听,不该听的烂在肚子里。”
“该记的要记,不该记的当场忘掉。”
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如古井。
“九殿下那边,以后多用心。”
刘嬤嬤连声应是,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赵高没有再说什么,端著茶盏从她身旁走过,步伐不疾不徐。
緋红官袍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甬道尽头。
刘嬤嬤直起身来,站在甬道中央愣了好一会儿。
晨光从天井上方倾泻而下,將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青石板路上。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九殿下,一个无母妃、无外戚、无靠山的九皇子,在宫里活得像个透明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被调去伺候这样的主子,是被打入了冷宫,是坐冷板凳,是这辈子的仕途走到头了。
但现在,魏忠贤亲自召她谈话,恩威並施敲打她。
赵高亲自在路上拦她,叮嘱她做事的分寸。
这两个人,一个是人事司的实权管事。
一个是下一任司礼监掌印的候选人。
內廷权势最盛的两个人,前后脚来敲打她,就为了让她“好好伺候九殿下”。
九殿下到底是谁?
或者说,九殿下背后到底站著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嬤嬤就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赵高的话还在耳边迴响,不该想的不要想,不该记的不能记。
她深吸一口气,將脑子里的杂念全部按下去,理了理衣襟,重新拎起行李,朝偏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不管背后有什么,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她就是九皇子的掌事嬤嬤。
魏忠贤说了,伺候得好,她有出宫养老的那一天。
伺候得不好,那双眼会一直盯著她。
至於其他的,她一个字也不能问,一个字也不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