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赏梅宴名义上是请各府年轻子弟赏梅赋诗,实际上谁都心知肚明。
安西侯曹骏的幼女今年刚满十五,正是议亲的年纪。
各世家心照不宣,这场赏梅宴便是曹家相看女婿的相亲宴。
安西侯府的梅园在京城颇有名气,园中植了数百株老梅,正月里正是花期最盛的时候。
曹骏下了帖子,京城各世家都给了面子。
到了正月初十那天,安西侯府门前车水马龙,各府的年轻子弟鱼贯而入。
男宾席设在梅园东侧的暖阁中,女宾席则在西侧的水榭。
中间隔著半片梅林,远远能望见彼此却不会逾越礼数。
但赏梅赋诗这个环节却是男女宾合在一处。
在梅林中央的观梅亭中设了长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凡有意展示才学者皆可当场赋诗。
说白了,这就是给年轻男女一个正当的机会互相看看。
暖阁中早已聚了不少人。
苏軾一进门就被几个国子监的同年拉住了,非要他先赋一首。
他也不推辞,走到亭中提起笔,就著案上铺好的宣纸一挥而就。
“东风裊裊泛崇光,香雾空濛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写罢搁笔,旁边的人凑过来一看,先是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便是满亭的讚嘆声。
有说好一个“故烧高烛照红妆”的。
有小声议论说苏修撰这一手诗才今晚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敢提笔了。
还有国子监的老教授拊掌连说这诗不写梅字却句句是梅,妙。
男宾席上的喧譁自然传到了女宾席那边。
几个胆子大的世家小姐让丫鬟把诗抄了过来,对著“只恐夜深花睡去”红了脸。
有人低声说苏修撰这诗里说的怕是红梅,心里想的却是人。
曹骏的幼女曹婉寧也在其中,她坐在水榭的雕花窗边。
手里捏著那张抄了诗的纸,抿著嘴看了很久,耳根慢慢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緋红。
王安石比苏軾晚到了半个时辰。
他一进门就被几个户部的同僚拉住了,说王编修你终於来了,正主儿都等著呢。
不是等他的人,是等看他怎么被裴中丞的千金刁难。
裴度的独女裴幼清正坐在水榭中,她是这次赏梅宴上最受瞩目的女宾之一。
裴度是左都御史,清流文官的第二號人物。
裴幼清自幼丧母,被裴度当半个儿子养大,读的是经史子集,论的是朝政得失,眼界极高。
赏梅赋诗的环节进行到一半时,便有人起鬨让裴小姐也写一首。
裴幼清也不扭捏,走到亭中提起笔写了一首咏梅诗。
诗写得清冷孤高,字跡也如刀削斧刻。
写完后满亭寂静了片刻,因为这首诗实在不像一个姑娘家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