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诗没有一个字提到梅花,却句句都在说梅花的孤高与不群。
几个世家子弟看了之后脸色都有些訕訕的,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王安石站在人群中从头到尾把那首诗读了一遍。
目光在最后两句上停了片刻,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同僚说了句“好诗”。
他不像苏軾那样当场赋诗唱和,也没有上前攀谈,只是默默记下了这首诗。
但裴幼清却注意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出眾,而是因为全场那么多人只有他在读那首诗时眉宇间没有任何奉承的神色。
他只是在认真看诗。
她的丫鬟后来悄悄告诉她那人是王编修,老爷的学生。
裴幼清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人和別人不太一样。
苏軾与曹家的缘分却因为一首诗悄然生根。
他写完《海棠》后不久。
曹骏便亲自过来跟他喝了杯酒,问他近来在翰林院可还习惯。
又隨口提到幼女婉寧自幼爱读诗词,尤其喜欢苏修撰那首《蝶恋花》。
苏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大大方方地笑道:“小姐厚爱,改日苏某定当亲笔抄录一首奉上。”
他这话说得极有分寸,奉上的是诗词,不是別的。
但曹骏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分寸,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几天后,姚广孝却独自去了大报恩寺。
他如今已还俗入仕,但寺中僧人仍当他是自己人。
他在藏经阁里坐了片刻,知客僧便引了定远侯府上的老夫人来解签。
老夫人在藏经阁坐了小半个时辰,回去路上对身边的老僕说了句话:“这个年轻人,太静了,静得让人看不透,但听他说话,心里就觉得踏实。”
回去后那老僕把话传给了定远侯韩崇。
韩崇正在擦拭他的战刀,闻言手中动作停了一瞬,说能让老夫人觉得踏实的人,不多。
赏梅宴的余波还没散尽,春选的正式名单便出炉了。
姚广孝迁礼部主客司郎中。
王安石迁都察院经歷司经歷。
苏軾迁翰林院侍讲学士。
三道任命,各有各的深意。
姚广孝入礼部主客司,看似远离权力中心。
但掌藩属朝贡与四夷交往,將来所有外交事务都要经他的手。
王安石入都察院,看似官阶不高,但掌文书机要,弹劾章奏皆出其手。
苏軾入翰林院侍讲学士,离內阁只有一步之遥。
任命公布后,各方势力的反应也颇耐人寻味。
二皇子周珣当天便派人给姚广孝送了一方端砚,说是祝贺他高升,砚台底下压了一张字条,只写了四个字: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