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碾药一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这些人参都是他从药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上等货,平时一两银子一支,现在全碾成了粉给这几个预备刺客当饭吃。
聂政靠在水缸边说旧伤是刺客最大的敌人,不能正骨不能止痛,武功再高也白搭。
孙思邈头也不抬地懟回去,说让他一个大夫给刺客看病,天底下也就他敢接。
然后嘆了口气,提起笔在药方末尾又加了两味安神的药材。
笔尖在纸上停了片刻,沙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老夫行医一辈子,用药救人,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这双手帮人杀人。”
“但仙人既然让老夫重活这一回,又是为殿下效力,罢了,只要能少死几个自己人,这恶名老夫背了。”
这天傍晚,六个人齐了。
除了聂政、荆軻、专诸三位教官,还有阿九、瘸三、小哑这三个第一批预备刺客。
六个人围坐在后院新铺的青石板地面上,中间搁著一壶酒和几只粗陶碗。
夕阳从天井上方斜斜地照进来,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酒过三巡,聂政搁下酒碗,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比三个月前更瘦了些,颧骨更高,眼窝更深,但那柄七杀剑悬在腰间,剑鞘上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那是三天前和荆軻对练时留下的。
他宣布明天有一个任务,目標西城一家当铺的掌柜。
表面是当铺掌柜,其实是漕帮安在城西的暗桩,专门替漕帮洗钱、转递消息。
他的生死会决定漕帮下一步的动向。
任务由荆軻策划,专诸负责偽装与武器,阿九和瘸三为执行组,小哑负责放风。
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后,他强调了两句规矩:
第一,只听一人调度,殿下无令不可擅动,这是铁律。
第二,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不做意气之爭,不为虚名所累,这是生存之道。
他將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將酒碗轻轻搁在青石板上。
阿九攥紧了拳头,瘸三挺直了腰杆,小哑无声地站了起来。
院外柳条巷的更夫正敲著梆子走过,梆子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这是轮迴的第一次行动,也是他们的“成人礼”。
不管明天之后还能不能活著回来,他们都將不再是三个月前被捡回来的那三条丧家之犬。
他们是將名字刻在轮迴碑上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