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错了吗?”
阿强梗着脖子,别开脸,不说话。
温静怡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阿强无法理解的、属于“好人家”教养出来的宽容和无奈。
“回去写一份检讨,明天交给我。进去吧,外面冷。”
阿强冷哼一声,撞开挡路的几个学生,冲回自己座位,把书包摔得震天响。
放学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阿强揣着兜,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
所谓的家,是叔叔李强在旧城区租的一间狭小公寓,潮湿、昏暗,永远弥漫着烟酒和隔夜食物的气味。
推开门,李强破天荒在家,正在往一个破旧的旅行袋里塞衣服。
“叔?”
“哦,阿强回来啦。”李强头也不抬,“赶紧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拿几件换洗衣服。”
“干嘛?”
“我得出趟远差,去高雄,大概半个月。”李强拉上旅行袋拉链,终于看向侄子,脸上有些罕见的为难,“你这小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指不定把房子点了。我跟我们公司温老板说了,求他帮忙照看你一段时间。温老板人好,答应让你去他家住。”
阿强脑子“嗡”了一声。“温老板?哪个温老板?”
“还有哪个?温世仁温老板啊!咱们县里首富,我公司大股东。”李强点起一支烟,吐着烟雾,“你小子走运,温老板家那大房子,你八辈子也住不上。听说他女儿也在你们学校教书?正好,还能顺便辅导你功课。”
温静怡!
阿强感觉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冲上头顶。“我不去!”
“由得你选?”李强瞪眼,“不去你就睡大街!赶紧的,车还在楼下等呢!”
反抗无效。
半个小时后,阿强拎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坐上了温家派来的黑色轿车。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松山县渐渐覆盖成一个陌生的、冰冷纯洁的世界。
阿强的心却像揣了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温家的宅邸位于县郊的半山腰,是一栋三层的欧式别墅,带有宽敞的花园,即便在雪中也难掩其气派。
管家将他引进去,屋内温暖如春,装潢典雅奢华,光可鉴鉴的大理石地板,名贵的油画,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
阿强穿着沾满泥雪的旧球鞋,站在光洁的地板上,浑身不自在。
温世仁是个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面带笑容,但眼神里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他简单问了阿强几句,便让管家带他去客房。
“静怡今天学校有事,晚点回来。你就住二楼东边那间客房,隔壁是静怡的房间。有什么需要跟张妈说。”温世仁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在这里要守规矩,别给静怡添麻烦。”
阿强低着头,含糊应了声。
他的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床铺柔软干净,窗外能看到覆雪的花园一角。
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却更让他感到自己像个闯入者,一个异类。
晚饭时,他见到了温静怡。
她换下了学校的制服裙,穿着居家的高领毛衣和休闲长裤,依旧勾勒出美好的身段。
看到阿强,她显然也吃了一惊,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爸,这是……?”
“哦,李师傅的侄子,学校那个李鑫强。李师傅出差,托我们照看几天。”温世仁解释,“阿强,叫温老师。”
阿强盯着温静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温老师。”
温静怡看了他几秒,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