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落山的时候,最后一亩也割完了。
三亩地的灵稻整整齐齐躺在田里,等著明天脱粒。
郑福全终於放下镰刀,走到田埂上,坐在那块光滑的石头上,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旱菸杆,装了一锅菸叶子点上。
烟雾繚绕中,他浑浊的老眼看著满田的稻茬子,又看了看郑一飞。
“快。”
只说了一个字。
不知道是在说割稻快,还是在说別的什么。
晚饭是奶奶做的。
灶房不大,一家人挤在里头,几条板凳不够坐,郑一飞和郑平安蹲在门槛上端著碗。
灵米粥配咸菜,一道炒野菜里飘著两片肉,这已经是郑福全家拿得出的最好伙食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比来的时候鬆了不少。
郑大河主动给郑大山夹了一块肉:“大哥,辛苦你了,一飞真是好样的。”
三婶在旁边附和:“可不是,一飞力气大得很,干活比大人还利索。”
郑大山在桌下踢了二弟一脚:“跟你大哥客气什么。”
郑一飞蹲在门槛上喝粥,没吭声。
堂弟郑平安挨著他坐,小声说:“一飞哥,你真厉害。”
“吃你的饭。”
郑福全坐在主位上,把碗里的粥喝得乾乾净净,用袖子擦了擦嘴。
“大山。”
“嗯,爹。”
“明天不用来了,剩下脱粒我们自己能行。”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一飞……不错。”
这是六年来,郑福全第一次正面评价大孙子。
郑大山端碗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闷头扒了一大口粥。
回去的路上,月亮掛在黑山山脉的上空,洒下一地冷白。
父子俩走在田埂上,郑大山一路没说话。
直到快进东边棚户区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小飞,你爷爷那人,心不坏,就是穷怕了。”
“我知道。”
“当年分家的事,他也是没法子。你二叔三叔的孩子资质比你好,你爷爷想把有限的资源集中给他们用,让郑家出个有出息的,只是委屈了你。”
“爹,没事。”
郑一飞的语气平淡。
他理解爷爷的选择,穷人家的资源就那么多,不集中使用就全浪费了。
站在一家之主的角度,放弃五灵根的废柴孙子、把资源倾斜给三灵根的堂弟郑平安,某种程度上是正確的。
郑平安是三灵根,修炼了四年,就练气二层,確实是郑家最有前途的。
不过在这个阶层固化的社会,即便郑平安是三灵根,没有资源,这辈子也很难突破练气七层。
自己以后如果能筑基,还是要拉这个家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