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最怕的就是她问起这个。我怕她顺藤摸瓜,看穿我在网络上遭受的那些屈辱,看穿我正在“绿帽”和“绿奴”之间苦苦挣扎的软弱。
我极其不自然地干笑了一声,下意识地避开了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桃花眼:“没……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公司里有个项目赶得太紧,工作压力有点大,没睡好而已。”
“真的只是工作压力大吗?”苏媚有些半信半疑,但体贴如她,并没有像个怨妇一样刨根问底。
她转过身,双手环住我的腰,极其温柔地说道:“老公,赚钱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对了,下个月就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了。既然你最近压力这么大,要不……我们休个年假,出去转转?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个二人世界,放松一下。”
听到她没有继续追问我心情不好的真正原因,我如蒙大赦,赶紧顺坡下驴:“好啊!正好我也想带你出去散散心。你想去哪里玩?”
苏媚从我腿上坐起来,极其认真地想了一圈,最后却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耶。这几年,你一有空就带我到处飞。三亚的海咱们看过了,成都的美食咱们吃过了,上海的繁华咱们也逛腻了……那些大城市和热门的旅游景点,好像都有点审美疲劳了。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仔细一想,还真是。
这几年为了满足她的物质需求和生活情调,国内一线的大城市和小资景点我们几乎跑了个遍。
现在突然要找一个有新鲜感的地方,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个结果。
“那我们再合计合计,反正还有时间,慢慢考虑。”我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
这天晚上,等苏媚睡下后,我像往常一样打开了电脑。
看到H医生的头像亮着,我便顺手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我们即将到来的七周年纪念日和不知道去哪里的苦恼,当做日常琐事讲给了他听。
林然:“H医生,我老婆今天看出我心情不好了,差点没把我吓死。还好我用工作压力大搪塞过去了。她提议七周年纪念日出去旅个游,但我们平时大城市去得太多了,现在反而不知道该去哪了。”
没过一会儿,H医生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H:“你老婆很敏锐。不过出去走走确实是个好主意。人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尤其是在这套布满了你们畸形记忆的新房子里,心理防御机制会非常顽固。换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透透气,脱离了那些钢筋水泥的束缚,说不定你反而能想明白很多一直卡着你的事呢。”
看着H医生这段极具心理学深意的话,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然:“是啊,我也想换个脑子。H医生有什么好推荐的吗?”
对面停顿了大概一两分钟,屏幕上才缓缓敲出了一行字。
H:“你们总是去那些拥挤的、充满都市欲望的大城市。要不……这次去内蒙玩玩?去看看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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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我愣了一下。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种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辽阔画面。
确实,我们平时的旅游,要么是高档的星级酒店,要么是人头攒动的网红打卡地。
内蒙的广袤草原,那种远离现代工业文明的极致空旷,我们还真没去体验过。
林然:“内蒙倒是真没去过。平时尽去旅游景点看人头了,大草原确实是个盲区。H医生,这是个不错的提议!自驾游的话,我们自己开车,天地那么大,肯定能彻底放松下来。”
H:“是啊,草原很大。大到能包容下所有的伪装和面具。在那边,没有所谓的社会阶层,只有最原始的自然和本能。去吧,祝你们旅途愉快。”
在这段极其正常的祝福语之后,H医生突然又发了一条极短的消息。
H:“呵呵。”
随后,他的头像便彻底暗了下去,显示已离线。
看着那句略显突兀的“呵呵”,我心里隐隐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个一直以来都极其冷静、甚至有些不苟言笑的医生,怎么突然发了这么一个带有隐秘笑意的词?
但当时的我也没多想,只当是他医生的职业面具下难得的幽默。
我满脑子都是对这场即将到来的、能暂时让我逃离“绿奴”焦虑的自驾游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