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医生只好干咳了两声,话锋一转,给自己找了个勉强的台阶:“那什么……天这么晚了,大家也都喝了酒,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吧。你们今晚先住下,好好休息一下,行吗?”
方浩两口子也跟着连声劝说:“是啊嫂子,这大半夜的,外面风大,您先歇着,有事明天跟林哥好好沟通。”
我根本不敢接他们的话,我甚至不敢看他们任何人的眼睛。
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近乎机械地在苏媚耳边哀求着:“对不起老婆……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对不起……”
苏媚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也没有再挣扎着往门外跑。
她的身体紧绷着,用力地甩开我的手。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套房里那间最大、最里面的主卧室。
我像个犯了死罪的囚徒,赶快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苏媚走进卧室,连灯都没开。
她没有去洗漱,也没有脱掉那身波西米亚长裙,直接合衣躺在了宽大的双人床上。
她拽过床上的鸭绒被,一把蒙在了自己的头上,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拒绝与这个世界进行任何的交流。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黑暗的卧室里。
我想去抱她,又不敢;我想解释,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刚才那极其荒诞的画面和我的下跪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只能颓然地坐在床边,双手捂着脸,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
屋外,客厅里的动静也渐渐平息了。我听到关门的声音,应该是韩医生和方浩他们各自回了房间。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和被子里偶尔传来的、苏媚压抑到极点的抽泣声。
那漫长的一夜,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没有上床,就这样在床边枯坐了一整夜,脑子里像放走马灯一样,一会是阿诚的脸,一会是韩医生的鞋,一会是苏媚那句刺骨的“真贱”。
天,终于亮了。
当第一缕极其惨白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时,床上的被子终于动了动。
苏媚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的头发凌乱,眼眶红肿得吓人,眼底布满了血丝。那张昨天还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的脸庞,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没有看我,只是用一种极其沙哑、极其冷硬的声音,下了最后通牒:
“我要回北京。”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猛地一抽。但我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反驳,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好……好的。我们这就收拾走。”我像个接到了圣旨的太监,慌乱地站起身,连滚带爬地开始收拾昨晚带来的行李。
不到十分钟,我们收拾好了一切。
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客厅。
韩医生、方浩和王雅欣三人,正坐在客厅的茶台前喝着早茶。看到我们出来,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但还是强撑着站起来打招呼。
“林老弟,弟妹,起这么早啊?过来吃点早餐……”韩医生试图用他那套社会人的热情来化解尴尬。
苏媚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依然是一言不发,直接提着自己的小包,径直走向了套房的大门。
留给我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时间只有几秒钟。
我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只能冲着他们胡乱地点了点头,语无伦次地敷衍着:“那什么……家里临时有点急事,我们得先走了。不好意思啊各位……实在不好意思……”
韩医生看着苏媚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我。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惋惜,也有无奈。
“行吧。路上注意安全。”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话。
甚至连一句客套的“以后再来玩”,都没敢说出口。方浩和王雅欣也只是干巴巴地挥了挥手。
就这样,我像个战败逃窜的逃兵,提着行李,灰溜溜地跟着苏媚下了楼,走出了这家豪华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