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早就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谎言,此刻就像肌肉记忆一样,顺理成章地流淌出来。
“爸,妈,你们别怪她。”我端起岳父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心疼妻子的模样,“小媚她也是没办法。昨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上海那边的一个大客户临时出了点状况,项目卡住了。公司老总亲自给她打的电话,非要她过去救场。”
“这不是昨天晚上连夜的飞机就飞过去了嘛。走的时候急急忙忙的,连几件换洗衣物都没来得及细收拾。我估计她昨晚到了上海就直接开会去了,手机可能是没电了,或者是开会静音没顾上看微信。您二老多体谅体谅她,她现在当个首席总监,压力也大着呢。”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她为什么没来,又解释了她为什么不回信息,同时还巧妙地将老人的埋怨转化为了对女儿辛苦工作的心疼。
果然,岳母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责怪瞬间变成了心疼。
“唉,这孩子也是,干起工作来连命都不要。女孩子家家的,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多顾顾家里、陪陪孩子不好吗?”岳母心疼地嘟囔着,“林然啊,你也得多说说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这一去上海,胃本来就不好,万一忙起来又不好好吃饭怎么行。”
“妈您放心吧,我昨晚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按时吃饭。”我笑着应承着。
岳父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对我的赞许:“林然啊,小媚工作忙,家里的事、照顾暖暖的事,就多辛苦你了。你是个顾家的好男人,我们把女儿交给你,心里踏实。”
“爸,您说哪儿去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谦虚地低下头。
低头的那一瞬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护,我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荒谬、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口中那个“连夜飞去上海救场、工作拼命”的宝贝女儿,此刻根本不在什么上海的会议室里,而是在距离这里不到几十公里的京郊温泉别墅里;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那个“顾家、踏实、值得托付”的好女婿,正是亲手促成这一切、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始作俑者;
如果他们知道,他们那高傲美丽的女儿,此时此刻或许正光着身子,像一只温顺的宠物一样趴在另一个男人的脚边,连看一眼手机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种一边承受着长辈的夸奖与信任,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妻子被别人肆意玩弄画面的巨大反差,简直像一剂猛药,让我的大脑处于一种持续的兴奋与眩晕之中。
这顿午饭,我吃得十分尽兴。
我陪岳父喝了两杯白酒,听着老丈人谈论着国家大事,看着女儿在旁边开心地啃着糖醋排骨。
而我的心思,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早已飞到了那座雨雪绵绵的郊区别墅里。
下午三点多,我带着暖暖告别了岳父岳母,回到了我们自己的家。
随着周末时间的推移,那种白天的伪装一旦卸下,属于暗夜的焦虑和空虚便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由于阴天的缘故,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我把暖暖安置在她的房间里写作业,自己则一个人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的手里死死地攥着手机。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整整二十个小时过去了。
黄向平没有任何消息,苏媚更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这种彻底的失联,这种如同盲盒般完全无法窥探的封闭感,正在一点一滴地侵蚀着我的理智。
我甚至开始怀疑,黄向平是不是已经玩腻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精神压迫,开始对她进行实质性的肉体摧残了?
毕竟,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足以让一个男人用尽所有能想到的手段,去彻底击溃一个女人的身心防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我的神经上敲击。
直到深夜的降临,我才知道,真正的心理折磨,其实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即将彻底击碎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让我彻底陷入疯狂的未知变量,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周六的深夜,万籁俱寂。
隔壁房间里,暖暖已经在前半夜沉沉睡去,发出均匀而稚嫩的呼吸声。
我轻手轻脚地帮她掖好被角,关上台灯,反锁了房门。
回到主卧的那一刻,那种白日里强行伪装出来的、属于好父亲的温和面孔,在黑暗的掩护下如潮水般褪去。
墙上的挂钟无声地走着,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我没有开灯,只是一个人瘫坐在床沿上。
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来自我手中死死攥着的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