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阿诚走进来,汪童元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意地用拿着翡翠的手指了指桌尾的一个空位:“坐。外头环路上挺堵吧?”
这种看似随意的招呼,其实是圈子里最常见、也最不留情面的“下马威”和阶级试探。
把一个主动找上门来、且年纪比自己大的人安排在桌尾,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阿诚:在这个局里,哪怕你在华尔街再怎么呼风唤雨,到了我的地盘,你也只是个外围来拜码头的小角色。
换做那些急于攀附的暴发户或普通商人,此刻早已经点头哈腰地赔笑落座,连声说着“不堵不堵,汪少久等”了。
但阿诚没有。
他根本没有朝那个末座走去。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圆桌前,眼神平静而锐利地扫视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汪童元身上。
阿诚不仅没有赔笑,反而自顾自从旁边的空椅上拉过一把厚重的实木靠背椅,直接硬塞在了汪童元右手边那位互联网大佬和另一位红墙子弟的中间,坦然地坐了下去。
这个举动,让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下。
几个大佬的闲聊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阿诚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审视,甚至还有被冒犯的不悦。
“汪少这局攒得讲究。”阿诚落座后,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异样的气氛,自顾自地伸手拿过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局促,“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谈生意、聊项目,离得太远我怕听不清,也怕别人听不清我的底牌。汪少不介意我挤挤吧?”
汪童元把玩翡翠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阿诚两秒钟。
在这个圈子里,敢这么公然无视他的座次安排、强行给自己抬咖的人,除了真正的傻逼疯子,就是手里攥着真金白银底牌的狠角色。
很显然,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眼神冷厉的男人,属于后者。
“有意思。”汪童元忽然笑了,他将手里的翡翠把件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陈总既然觉得坐得近听得清,那就坐这儿。不过,这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稳的。先前电话里,你说有个准备上港股的独角兽项目?”
饭局的前戏被直接省去,刀光剑影的商业试探,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帷幕。
阿诚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机会。
汪童元这种人,对于送上门来的狗是不屑一顾的。
他要的,是能给他带来巨大利益、并且能跟得上他思维的狼。
“既然汪少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阿诚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充满攻击性。
他没有拿任何纸质文件,也没有打开PPT,只是用最平淡、最笃定的语气,抛出了那个足以震动市场的重磅炸弹。
“一家做前沿AI算力底层的公司,目前的VIE架构已经搭完。他们手里捏着几项核心专利,已经悄无声息地吃下了国内百分之三十的下沉市场。C轮的时候,华尔街那边的几家老牌机构已经给出了很高的估值,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但我动用了一点手腕,把他们的份额压下来了。下个月,我会亲自操盘,推它在港股借壳上市。”
阿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资本的脉搏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个盘子很大,上市后的溢价空间保守估计在三倍以上。我手里控着百分之十五的基石份额。这块肉太肥,我华尔街的团队虽然胃口好,但吃独食容易噎着,在国内也容易招人眼红。所以,我想找几个有实力、有魄力的朋友,一起分。”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刚才还面带轻视的那几个大佬,此刻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酒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们都是资本市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自然听得出阿诚抛出的这个项目,意味着多庞大的现金流和多恐怖的杠杆利润。
汪童元也收起了刚才那副慵懒的姿态。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阿诚,试图看穿这个男人的底细。
“百分之十五的份额,陈总就这么大方,愿意拿出来分享?”汪童元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多疑与审视,“京城里有实力的机构多的是,想分这杯羹的人能从二环排到五环外。陈总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因为他们只是机构,而您是汪少。”
阿诚迎着汪童元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华尔街式的狂妄与直白。
“我要的不仅仅是钱,单纯的资金我一分都不缺。上市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并购、做空、以及应对国内监管的麻烦,那些只知道看财务报表的书呆子机构根本搞不定。我需要一个背景足够硬、手腕足够狠,能在国内政策和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合伙人。这笔钱,当是我交个朋友的敲门砖。”
阿诚端起面前的茅台酒杯,遥遥敬了汪童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