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儿!媚儿你受苦了!对不起……对不起!”林然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他甚至用头去撞击那层防弹玻璃,发出“砰砰”的闷响,“是我害了你!我真他妈是个畜生啊!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鬼迷心窍,如果不是我这个变态……你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我该死啊!”
林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懊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变态,承认了是他亲手把妻子推向了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面对林然如此惨烈、如此痛心疾首的忏悔,苏媚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表情的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被背叛后的歇斯底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她就像是一口已经干涸了百年的枯井,再也泛不起任何涟漪。
她早就知道一切了,在御龙湾的那几个月,在她半清醒半沉沦的绝望中,她早就把对这个男人的最后一丝感情、最后一丝恨意,都消耗殆尽了。
现在,听着林然的忏悔,她只觉得耳边是一阵苍蝇的嗡嗡声。
“爸怎么样了?”
苏媚极其冷漠地打断了林然的哭喊。她的声音沙哑、干涩,这五个字,是她今天愿意开口的唯一理由。
林然的哭声猛地一滞,他像是被一只手卡住了脖子,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看苏媚那双死寂的眼睛。
“爸……爸他……”林然结结巴巴地说着,随即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试图用最急切、最真诚的语气来掩盖心虚,“爸没事!爸已经抢救过来了!媚儿你放心,家里有我,爸也有我照顾!我每天都在医院守着他!”
林然死死抓着话筒,把脸贴在玻璃上,仿佛想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你不要担心家里!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我砸锅卖铁,把公司股份卖了,我把房子卖了,我去求人,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律师帮你打官司,让你尽快出来!你一定要在里面好好的,不要放弃啊媚儿!我和暖暖都在家等你!”
苏媚看着林然那张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如果是在以前,如果是在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之前,她或许会感动,或许会相信这个男人的眼泪。
可是现在,一切都太迟了,也太可笑了。
找律师?卖房子?救她出去?
苏媚那干裂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冰雪还要寒冷的弧度。
她太了解林然了,这个懦弱、只敢在阴暗角落里满足自己变态欲望的男人,在这个权势滔天、牵扯百亿资金的漩涡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他拿什么救她?
他现在不过是在用这种虚幻的承诺,来减轻他自己内心那沉重的罪恶感罢了。
苏媚没有争辩什么?也没有去拆穿他,更没有再问任何关于案子的事情。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父亲还活着。
虽然她知道林然可能隐瞒了父亲病情的严重性,但只要人还在,她那颗彻底死去的心里,总算是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知道了。”
苏媚极其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在林然绝望和惊恐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话筒重重地扣回了座机上。
“媚儿!媚儿你别挂!我还有话跟你说!媚儿你看看我啊!”
林然疯了一样拍打着防弹玻璃,眼泪混合着汗水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印记。
他还有太多的话想说,他想祈求她的原谅,他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后悔。
但苏媚没有再看他哪怕半眼。
她缓缓地站起身,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她转过身,对旁边的狱警木然地说道:“我探视完了,带我回去吧。”
狱警点了点头,一左一右押着她,走向了那扇通往无边黑暗的铁门。
“苏媚——!”
林然的嘶吼声隔着厚厚的玻璃和铁门隐隐传来,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凄厉。
苏媚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她那瘦弱的背影在幽暗的走廊里显得如此孤独,又如此决绝。
她将林然的哭喊声,连同她对这个世界最后一丝温情,全部关在了那扇沉重的铁门之外。
留下林然一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探视间的椅子上,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离开看守所后,林然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因为他的懊悔而有任何的仁慈。
他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周围是车水马龙和行色匆匆的人群,但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座巨大的坟墓里。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